一枚防空导弹的弹片掉在陆渊的鼻尖上。
发出一声微弱的“叮”响。
连灰尘落下的力度都比不上。
陆渊那双大如血月的竖瞳里,透出一丝无奈与慵懒。
他庞大的身躯泡在温热的海水里。
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金属小船,正喷吐着刺鼻的柴油废气。
这些小东西排成了一道单薄的钢铁防线。
试图替他挡住头顶的威胁。
陆渊打了个响鼻。
两股粗壮的气流卷起海浪。
把距离最近的一艘驱逐舰直接推开了十几米。
他觉得这群人类紧张得有些过头了。
像是一群围着大象乱转的蚂蚁。
正拼命举起树叶,想替大象挡住天上掉下来的松果。
地球外层空间。
近地轨道的温度极低。
西方天基武器空间站的机械臂正在吃力地转动。
第二根十米长的钨合金动能杆,刚刚被推入发射轨道的卡槽。
没等点火程序输入完毕。
漆黑的真空中,突然闪过一片密集的银色闪光。
龙国的反卫星导弹群,悄无声息地撕裂了大气层。
“轰。”
真空中没有声音,但爆炸的强光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站。
巨大的太阳能翼板被炸成几千块碎玻璃。
空间站的主体舱室在动能撞击下,像被捏爆的易拉罐,向内狠狠凹陷。
那根还没来得及发射的钨合金杆,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。
偏离了预定轨道,打着旋砸向大气层。
在几万米的高空与空气剧烈摩擦,烧成了一团刺眼的红色灰烬。
东海舰队旗舰,“昆仑号”。
雷震天死死盯着指挥台上的防空雷达。
屏幕上,代表空间站的高危红点化作一片雪花,彻底消失。
他张开嘴,狠狠往肺里吸了一大口带着盐腥味的海风。
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。
“干得漂亮……太空军这帮小子。”
雷震天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光头上的冷汗。
汗水蛰得他通红的眼睛生疼。
他抓起广播麦克风,手腕一抖。
带翻了桌角的金属烟灰缸。
烟灰缸砸在钢板上,当啷乱滚。
“各舰注意,威胁解除。”
雷震天的嗓子哑得厉害,像是含着一把沙子。
“保持防御阵型,声呐全开,死守这片海域!”
整个龙国舰队依然紧绷着神经。
雷达天线像发疯一样旋转。
水下的核潜艇不断发出刺耳的声呐探测音。
舰载直升机的旋翼在半空中轰鸣,刮起阵阵狂风。
陆渊在水下皱起了眉头。
太吵了。
声呐的频率就像尖锐的针,一下下扎着深海水体。
螺旋桨切割水流的杂音,混合着人类战舰引擎的轰鸣声。
搅得这片海域不得安宁。
他刚刚吃饱,胃袋里那条变异长虫正在被远古胃酸快速分解。
身体里涌动着暖洋洋的困意。
他只想找个冰冷死寂的地方,好好睡一觉。
可这群人类的战舰,就像是在他床头放了一百个大喇叭。
这种保姆式的护卫,实在太影响他的睡眠质量。
他想念马里亚纳海沟底部那种绝对的黑暗。
那里没有噪音,没有铁皮船,只有能让他舒舒服服涨尺寸的休眠空间。
陆渊懒得再跟这群铁疙瘩待在一起。
他庞大的头颅缓缓从海面上抬起。
海水顺着黑色的鳞片哗啦啦地往下砸,像是一场暴雨。
那对巍峨的古铜色龙角,直直刺入铅灰色的云层。
搅碎了刚刚凝聚的一团风暴。
舰队上的龙国士兵们瞬间握紧了武器。
所有人仰着头,呆呆地看着这座活着的肉山。
陆渊没有理会那些渺小的视线。
他微微张开深渊般的巨口。
喉咙深处,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龙吟。
这声音不大。
没有撕裂耳膜的音爆,也没有掀起狂风巨浪。
而是一种低频的震动。
“嗡——”
声音穿透了空气,直接砸进每一个人的胸腔里。
海面上原本翻滚的白浪,在这声低吟中,瞬间被抚平。
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,用力抹平了大海的褶皱。
“昆仑号”甲板上。
那个搓着胳膊发抖的异能者女孩,突然停下了动作。
她掌心那团不稳定的冰雾,安静地消散在空气里。
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那个踩凹了钢板的光头壮汉,脖子上的青筋也瘪了回去。
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那种时刻准备拼命的狂躁感,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。
雷震天扶着栏杆,大口喘气。
他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脚底板窜遍全身。
狂跳的心脏安稳下来。
胸口那种憋闷的窒息感荡然无存。
他知道,这是老祖宗在安抚他们。
“雪龙号”科考船的残骸上。
苏冰冰跪在水坑里。
膝盖被粗糙的防滑钢板磨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
湿透的冲锋衣裤腿贴在皮肤上,冰凉。
她怀里抱着那台防水摄像机,手臂已经不再打颤。
镜头死死锁定着前方的黑色巨兽。
陆渊发出那声龙吟后,便不再停留。
他庞大的身躯开始向下倾斜。
黑色的下颌骨率先没入海水。
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。
水流顺从地向两边排开,托着他沉重的躯体。
接着是那段长满五爪金纹的粗壮脖颈。
金色的纹路在深蓝色的海水中闪烁了两下。
像熄灭的火星,渐渐被黑暗吞噬。
苏冰冰咬着下嘴唇。
牙齿用力过猛,咬破了一层皮。
一点血丝顺着嘴角渗进嘴里,带着微弱的咸腥味。
“他……他要走了。”她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喃喃自语。
全球直播间里。
几十亿人盯着屏幕,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没有恐慌,没有谩骂。
只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。
几秒钟后,满屏的红色字体再次覆盖了画面。
“恭送图腾!”
“老祖宗慢走!”
红色的弹幕密密麻麻,遮住了不断下沉的龙鳞。
陆渊的背脊彻底沉入海面。
只剩下那对巨大的古铜色龙角,还在水面上露出一小截。
海水在龙角周围打着细小的漩涡。
最终,连那对龙角也消失在波涛之下。
海面上只留下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平缓水涡,缓缓旋转。
雷震天摘下军帽。
海风吹过他光秃秃的头顶,带来一丝凉意。
他对着漩涡的方向,深深弯下腰。
身后的副官、水兵,甲板上的特战队员,全部沉默着敬礼。
腰杆挺得笔直。
海底深处。
陆渊顺着海沟的岩壁快速下潜。
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,水压越来越大。
这让他感到无比舒适。
耳边终于没有了人类战舰的聒噪。
他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岩床凹陷处,庞大的身躯盘绕起来。
闭上那双血红的竖瞳。
意识重新沉入系统的休眠空间。
太平洋海面彻底恢复了死寂。
风停雨歇,连海鸟都不见一只。
陆渊庞大的身躯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海沟深处。
但全球的局势,却因为他的离去而暗流汹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