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里亚纳海沟。水下一万一千米。
那片覆盖着鳞片的“活火山”表面,像是有生命的巨大胸腔,往里狠狠吸了一口气。
紧接着,潜水器驾驶舱内的报警系统彻底疯了。
“滴——呜!滴——呜!”
高频警报声像锥子一样扎进耳膜。顶部的红灯交替闪烁,整个舱室被映得发红。
苏冰冰双手一抖。沉重的高倍摄像机脱手,重重砸在金属操控台上。
镜头玻璃磕碎了。两块碎碴子崩到她的手背上,划出一条血痕。
她感觉不到疼。牙齿死死咬住下唇,口腔里很快弥漫开一股铁锈味。
“那不是山……老李,那东西在喘气!”她嗓子完全劈了,声音像生锈的破风箱。
直播间的三千万观众,也看到了摄像机摔碎前的最后一秒画面。
弹幕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真空。没有任何人打字。
五秒后,白色的文字像雪崩一样填满了整个屏幕。画面底色都被遮得严严实实。
“鳞片!我发誓那绝对是生物的鳞片!”
“火山怎么可能会喘气?它刚才收缩了一下!它在呼吸!”
“陈教授你出来解释一下!这是什么光学现象?”
“跑啊!老李快推满引擎!往上拉!”
满屏的惊叹号挤压着直播间的空间。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杂音。
老李浑身肥肉都在哆嗦。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杀得生疼,他连眨都不敢眨。
他伸手去抓升降杆。手心全是冷汗,手指滑了一下,重重磕在面板边缘。
指甲在控制面板上挠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“备用光源!把所有灯都打开!我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!”老李扯着嗓子干嚎。
他握紧拳头,猛地砸向那个贴着黄封条的紧急开关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潜水器外挂的十二组大功率卤素灯同时爆亮。
光压瞬间推开了更远处的海水。周围的水温似乎都因此升高了两度。
前方一千米内的深海景象,清清楚楚地印在了高清传回屏幕上。
苏冰冰停止了呼吸。胸腔憋得生疼。
那两座悬浮在海底的“红色活火山”,动了。
它们带着亿万吨的海水,无比缓慢地向上转动。
深海里传来沉闷的水流轰鸣。像是有一百辆重卡在耳边同时踩下油门。
红光转到了正前方。死死对着潜水器的方向。
接着,红光的正中心,裂开了。
一条深邃的黑色裂缝,从红光中心垂直劈开。
缝隙向两边扩张,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。缝隙边缘,能看到暗红色的虹膜组织在水流中缓缓舒展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岩浆折射。
这是一双眼睛。
一双大到能把一整座京海市装进去的竖瞳。
陆渊在沉睡中觉得有些刺眼。探照灯的光像一根细小的针,扎了一下他紧闭的眼皮。
他并没有彻底醒来。只是凭借远古生物的本能,将眼球转了过来,睁开了一条缝。
眼神冷漠。里面带着凌驾于食物链顶端的远古死寂。
这双竖瞳就这么隔着万米深海,看了潜水器一眼。
京海市。海洋研究院演播室。
陈长风还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。
他半张着嘴,呼吸完全停滞。老花镜顺着出汗的鼻梁滑到了鼻尖。
大屏幕上,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镜头。带来一种灵魂被撕裂的压迫感。
陈长风的手腕开始剧烈打摆子。
茶缸歪了。滚烫的茶水浇在他的大腿上。白大褂瞬间湿透,热气腾腾。
他像感觉不到烫一样,双眼死死盯着那条黑色的垂直瞳孔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漏风的气音。
“当啷”一声,搪瓷茶缸砸在地板上。茶水溅了一地。
他膝盖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倒。
双手死死抠住演播台的边缘,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几乎要掀翻。
“生物学……能量守恒定律……骨骼密度……”陈长风像个坏掉的复读机一样喃喃自语。
突然,他猛地抬起头,眼球上布满血丝。
“那是活的!那东西是活的!”他一拳砸在演播台上。
沉重的话筒被震得弹了起来,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“快跑!苏记者!那是远古巨兽!快拉升高度!”老教授扯着嗓子嘶吼,唾沫星子喷在镜头上。
大洋彼岸。华盛顿。
漂亮国深海探测局的高级情报室。
中央空调开得很足。艾米丽穿着真丝衬衫,却觉得后背贴着一块万年玄冰。
她手里拿着的纸杯已经被捏得严重变形。
热腾腾的黑咖啡顺着指缝流下来,滴在她昂贵的高跟鞋上。
她完全没发觉。
墙上那块一百二十英寸的液晶大屏幕里,一双血红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人类。
“God……”艾米丽下巴不停地颤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她猛地站起身。
膝盖重重磕在实木办公桌的边缘。沉重的撞击声传来。
她闷哼一声,整个人往后踉跄。
带轮子的人体工学椅被撞飞,“砰”地一声砸在后方的钢化玻璃墙上。
情报室里几十个白人技术员全站了起来。
没人说话。只有一片粗重的、带着恐惧的喘息声。
艾米丽不顾膝盖的剧痛,一瘸一拐地扑到主控台前。
“接通军方!马上接通总统办公室!”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。
手指在金属键盘上疯狂敲击,连着敲错了三次安全密码。
她烦躁地砸了一下键盘,手背磕得通红。
“快接通!海底有怪物!体长绝对超过一百公里的终极怪物!”
马里亚纳海沟。水底深渊。
那双如同血月般的竖瞳,静静地注视着悬浮在海水里的“深潜九号”。
对陆渊来说,这只是一只稍微有些刺眼的发光小飞虫。
他觉得眼睛有些干涩。海水里的有机碎屑落在了眼球上。
于是,他依照生物本能,轻轻眨了一下眼。
厚重的黑色眼睑如同两座大陆板块,自上而下轰然合拢,随后又再次睁开。
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生理动作。
万米之下的深海,彻底炸了。
眼睑闭合排开的海水,形成了一股直径超过数十公里的实质化暗流。
暗流像一门隐形的水下巨炮,瞬间轰在潜水器上。
老李的手还没碰到升降杆。
苏冰冰只觉得胃部猛地顶到了嗓子眼,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将她吞没。
“深潜九号”像滚筒洗衣机里的硬币,打着旋被水流死死卷飞。
监控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。
同一时间。
红色的预警信号顺着海底光缆,以光速传向各大洲。
远在日内瓦、华盛顿,还有京海市。
全球两百多个国家的海啸预警中心,卫星监控主屏幕在同一秒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。
凄厉的防空警报声,在全球一百多个沿海城市的夜空同时拉响。
毁灭级海啸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