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星海手腕猛地发力。
“啪!”
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,被他重重砸在控制台的座机上。
硬塑料底座裂开一条明显的缝,弹出一小截弯曲的铜线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伸手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黑色领带,转头看向指挥大厅。
“最高动员令,马上发出去。”
情报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下回车键。
三秒钟后。
龙国大地上,所有的电视节目、手机视频、街头广告LED大屏,同时切断了原有画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刺眼的红色。
防空警报在各大城市的高空拉响。
只响了短促的三声。
广播里传出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。
“征召全国所有重工企业、建筑工程单位。”
“目标东海防线,修建图腾神庙。”
命令下达不到半小时。
京九线上的客运高铁全部停运,给货车让道。
几百列重载货运火车,挂着绿皮车厢,满载着螺纹钢和高标号水泥,朝着东海狂奔。
车轮在铁轨上疯狂摩擦。
在黑夜里溅起一长串耀眼的火星。
高速公路上,红色的重型卡车排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。
司机们按着喇叭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东海防线外的浅滩。
狂风刮着海面。
几百台巨型抽水泵同时开机,把浅滩的海水强行抽干。
露出底下黑色的淤泥和翻着白肚皮的死鱼。
上千万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涌了进来。
工地没有白天黑夜。
打桩机的轰鸣声震碎了云层。
几万根十米粗的特种钢管,被巨大的液压锤死死砸进海底岩层。
每一锤砸下去,大地都在发抖。
成千上万台电焊机同时工作。
火花把东海的夜空照得比白天还亮。
电焊的刺鼻焦糊味,顺着海风,一直刮进几十公里外的市区。
顾星海站在指挥舰的甲板上,用军用望远镜看着那片沸腾的工地。
他整整三天没合眼。
眼眶熬得通红,眼角糊着黄色的眼屎。
“图纸上说,要建一千米高?”
顾星海放下望远镜,揉了揉干涩发酸的眼皮。
旁边的总工程师拿着战术平板,嗓子早就喊哑了。
“全钢结构,不计成本。”
总工程师咳嗽了两声,“局长,我们把大半个国家的钢材储备都搬过来了。”
三天三夜。
一座高达千米的纯钢结构建筑,在海岸线上拔地而起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。
只有粗犷、冰冷的钢铁线条。
它像一把倒插在海边的黑色巨剑,直指灰蒙蒙的云霄。
神庙落成的那天,是个阴天。
海风刮在脸上很冷。
十四亿龙国人,推开门走上街头。
羊城的老旧弄堂里。
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,颤巍巍地踩着板凳,从神龛上请出三炷高香。
火柴划亮,香尖冒起一缕青烟。
她双膝跪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。
冲着东海的方向,重重地磕头。
额头沾上了泥水。
燕京的写字楼顶天台。
上百个穿着西装的白领,手里没香。
他们直接点燃了手里的香烟。
红色的烟头在风里忽明忽暗。
所有人排成整齐的方阵,弯下笔挺的腰板。
西南腹地的菜市场。
杀猪的屠户放下手里带血的剔骨刀。
他在油腻的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手,对着东方双手合十。
东海神庙下。
几百万满身泥浆的建筑工人摘下黄色安全帽。
有人的粗糙手指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。
他们手里举着一根根手腕粗的红色高香。
香火点燃,烟雾缭绕。
十四亿人的信念,在这一刻达到了绝对的统一。
空气里发生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那些升腾的烟雾没有被海风吹散。
反而悬停在半空中。
烟雾急剧收缩,凝结成一颗颗金色的光点。
光点很小,像夏夜里的萤火虫。
但数量实在太多了。
亿万颗金色光点汇聚在一起,把灰色的云层染成了刺眼的亮金。
光点在半空中汇成了一条浩荡的金色长河。
长河跨越海岸线,铺满了整个东海的海面。
金光照亮了黑沉沉的海水。
海浪的起伏都被染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泽。
连海底的游鱼都被这光芒吸引,成群结队地浮出水面,冲着金光吐着泡泡。
金色的光点没有在海面上停留太久。
它们穿透厚重的水层,顺着冰冷的洋流,直直坠入马里亚纳海沟。
一万一千米的深渊。
陆渊盘绕在火山岩床上。
那头被压成肉饼的魔鲨王,早被海底的食腐盲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水流冲刷着岩床,带着一丝咸腥味。
陆渊睡得很沉。
粗壮的下巴死死压在尾巴尖上。
巨大的鼻腔里,规律地喷出两股白色的暗流。
金色的光点穿透深海的黑暗。
像一场大雪,洋洋洒洒落在他的黑鳞上。
光点刚一接触到鳞片,就化作金色的液体,顺着鳞片的缝隙融了进去。
陆渊在梦里打了个激灵。
他感觉周围冰冷刺骨的海水变了。
像是一口烧得滚烫的巨大铁锅。
他庞大的身躯,直接泡在了温水里。
水温刚刚好,透着一股让人骨头酥软的暖意。
太舒服了。
陆渊忍不住在梦里伸了个懒腰。
庞大的身躯在海底火山岩上用力摩擦。
“轰隆。”
刮下大片黑色的岩石碎屑,在水底扬起一阵泥沙。
随着金色信仰光点的不断涌入。
他体内的远古基因彻底活跃起来。
骨头缝里传来一阵细密的痒。
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、啃咬。
连牙床都在发酸。
不疼。
但痒得让人想在海沟里打滚。
这是骨骼在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速度,强行拉长、增粗。
外层的黑色鳞片被内部生长的恐怖肌肉死死撑开。
鳞片边缘的五爪金纹,吸饱了金光。
在深海里亮起暗金色的光芒。
新生的鳞片更厚、更硬。
在深海巨大的水压下,发出阵阵密集的金属爆裂声。
“噼啪——”
声音顺着水体传出去,像是在水底放了一挂鞭炮。
震碎了附近几头深海盲鳗的内脏。
陆渊觉得那股骨头里的痒意慢慢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充满力量的沉重感。
暖流死死包裹着他的神经。
困意变得更加浓烈,像一团化不开的浆糊。
他把巨大的头颅往岩床深处又拱了拱。
鼻孔里喷出的气泡变得更加绵长。
心跳慢慢降到了每分钟一次。
每一次跳动,都像是在海底敲响一面巨鼓。
震得海底淤泥翻滚。
他睡得更沉了。
彻底屏蔽了外界的所有感知。
就在陆渊陷入最深度的休眠时。
他庞大的意识海里,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机械音。
“叮。”
声音没有任何感情,却硬生生砸碎了梦境的边缘。
一个全息数据面板,在他的脑海深处猛地弹了出来。
面板不再是之前的淡蓝色。
而是闪烁着耀眼的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