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世地下金库后方,密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,混杂着开胃酒的酸气。
刀疤脸头目把手里的半瓶威士忌重重顿在铁皮桌上。
桌角的黄铜烟灰缸被震得跳了一下。
几截发黑的雪茄烟头滚落出来,掉在满是油污的战术平板上。
屏幕上的数字还在飞速跳动。
八万五千亿美金,被拆分成几万笔加密数字货币。
顺着暗网的洗钱通道,流进了两百多个瑞士不记名离岸账户里。
刀疤脸伸手在花衬衫上擦了擦手汗。
他拉开身旁的冷藏箱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支备用的玻璃针剂。
他随手抽出一支,拿在手里把玩。
针剂只有中指长短。
半透明的强化玻璃管里,暗红色的液体在防爆灯下缓缓晃荡。
里面沉淀的钴-60同位素粉末,泛着一层幽幽的红光。
“老大,各地的分销点都在催货。”
旁边的技术主管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,后颈上全是虚汗。
“伦敦、巴黎那帮快断气的贵族,甚至愿意拿家族城堡换一滴现货。”
刀疤脸把针剂在指间转了个圈。
金属针头刮过他的粗糙指甲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大笑起来。
干瘪的笑声在密闭的混凝土房间里回荡,震得头顶的节能灯管一阵乱晃。
“让他们排队等着。”
刀疤脸吐出一口黄痰,精准地吐进墙角的纸篓里。
“一头大蜥蜴抽干了也就能兑出五十支。”
“物以稀为贵,懂不懂?”
他把那支发光的针剂举到眼前。
独眼里全是贪婪的光。
“那头东方的黑龙就算再能耐,还能顺着网线游到欧洲来咬我不成?”
太平洋。马里亚纳海沟。
水下一万一千米。
这里没有光线,水压大得能把主战坦克的装甲压成薄铁皮。
十万米长的暗金龙身盘在火山岩床上。
巨大的龙首沉沉地枕在尾巴尖上。
陆渊在睡梦里砸吧了一下嘴。
庞大的下颌骨压着海底的烂泥,刮下一大片石粉。
突然。
他两个黑洞一样的大鼻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一股说不出来的恶臭,顺着无形的天地气机,精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。
那不是深海死鱼的腐臭,也不是地底岩浆的硫磺味。
那是一股混杂着凡人贪婪、核辐射粉末,以及劣质爬虫血腥味的因果浊气。
味道酸臭冲鼻。
就像有人趁他熟睡的时候,把一团沤烂了三个月的死鱼内脏,死死塞进了他的鼻孔里。
陆渊庞大的身躯在海底动了动。
十万米长的脊椎骨内部,发出阵阵沉闷的摩擦声。
周围几百公里的海水被搅得剧烈翻滚。
他现在的生命层次早已超脱凡俗。
肉身与这颗星球的大道规则紧紧相连。
“真龙”的名号,就是他本源大道的实体锚点。
凡间只要有人以他的名义行骗、以他的血脉招摇撞骗。
冥冥之中,就会结成一根实质化的因果黑线。
这根黑线跨越了一万多公里的空间。
像一根沾满狗屎的草绳,死死勒在他嘴边的黑色龙须上。
陆渊觉得恶心。
远古真龙的起床气,在宽阔的胸腔里瞬间翻腾起来。
他没有睁开那双大如血月的竖瞳。
眼睑依旧死死合拢着。
对付这种地表上的卑微蝼蚁,根本不需要他翻身或者出海。
更不配让他睁一下眼。
庞大的咽喉深处。
陆渊的声带在水下轻微地震动了一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龙吟。
甚至连周围的海水都没有泛起一个气泡。
他只是顺着那根发臭的因果线,在睡梦中轻轻吐出了一个古老干涩的音节。
“敕。”
这个音节没有在物理空间里传播。
它直接降临在冥冥之中的因果罗网之上。
言出法随。
真龙的本源意志化作一道看不见的法则锁链,顺着那根黑线,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反向抽了过去。
假借真龙名号者,当受血肉逆乱、万鳞噬身之刑。
苏黎世地下密室。
刀疤脸还在得意洋洋地欣赏手里的针剂。
他大拇指按在橡胶活塞上,甚至想对着空气推一下,闻闻那股所谓的龙血味。
突然。
针剂内部那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,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流动。
原本悬浮在液体里的钴-60粉末和荧光剂,疯了似的向中心聚拢。
像是一个急速旋转的微型红色漩涡。
“咕噜。”
一声轻微的气泡爆裂声,从密封的玻璃管里传了出来。
刀疤脸愣了一下。
他把针剂凑到唯一完好的右眼前,粗短的眉毛拧在一起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怎么自己冒泡了?”
话音还没落。
玻璃管内部的温度,在一瞬间跨越了物理常理。
原本冰凉的液体瞬间沸腾。
暗红色的血水变成了刺眼的亮红色。
咕噜咕噜的气泡疯狂撞击着内壁,发出哧啦哧啦的声响。
整根强化玻璃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。
像一根刚从锻造炉里夹出来的红烙铁。
“嗷!”
刀疤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
高温直接烧焦了他大拇指和食指的皮肉。
皮肉粘在滚烫的玻璃管上,冒出一股皮脂烤焦的白烟。
他本能地想要甩手把针剂扔出去。
但两根手指的焦肉已经和玻璃死死熔在了一起。
根本甩不掉。
下一秒。
管内狂暴的因果诅咒彻底压垮了物理结构。
“砰!”
一声脆响在密室里炸开。
高浓度的强化玻璃管当场崩碎成几百片细碎的残渣。
里面那些沸腾的变异蜥蜴血,混杂着高辐射同位素粉末。
带着几千度的高温蒸汽。
劈头盖脸,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刀疤脸的整张脸上。
“噗嗤!”
腐蚀的声音刺耳地响起。
高浓度的辐射毒血刚碰到皮肤,就像强酸倒在了泡沫塑料上。
白烟瞬间从他的面门上炸开。
“我的脸!我的眼睛!”
刀疤脸扔掉手里残留的针头,双手死死捂住脸颊。
他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满是烟头的地板上。
剧痛让他整个人在地上疯狂翻滚。
后脑勺接连撞在铁皮桌腿上,撞得桌上的空酒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玻璃碎片扎进他的胳膊,他连管都顾不上管。
那股黏稠的毒血顺着他的毛孔,直接钻进了神经和骨髓里。
真龙的诅咒在血肉深处爆发。
他的基因链被蛮横的力量暴力撕碎,强行重组。
刀疤脸脸上的皮肤开始大面积发黑、溃烂。
原本粗糙的皮肉像煮熟的番茄皮一样,一块块从脸上脱落。
带着黄绿色的脓水,啪嗒啪嗒掉在水泥地上。
脱落的烂肉底下。
没有流出正常的鲜血。
而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,钻出了一片片铜钱大小、黏糊糊的深绿色硬鳞。
鳞片参差不齐,边缘挂着粘液,散发着恶臭。
“咔吧!咔吧!”
他全身的骨骼开始逆向生长。
原本一米八几的粗壮身躯,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压缩。
脊椎骨一节节向内塌陷,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密集。
不仅是他。
密室里的技术主管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。
他翻着白眼从转椅上栽了下来,嘴里吐出一大口绿色的胆汁。
他的双手十指迅速融合,指甲变粗变黑,退化成了三根长满肉垫的爬虫趾爪。
门外的走廊里。
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水雇佣兵丢掉了手里的突击步枪。
钢枪砸在地板上,走火打出的子弹在大理石墙壁上崩出点点火星。
那些雇佣兵全部跪在地上,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作战服。
衣服被撕成布条。
他们的脊背上硬生生拱起一条长满骨刺的软肉。
皮肤表面迅速长出一层油腻发绿的硬质角质层。
惨叫声、骨裂声、皮肉撕扯声。
在封闭的地下黑市里汇成了一片绝望的嚎叫。
所有参与了这场神明骗局的成员。
全在无形的真龙诅咒下,迎来了不可逆的恐怖畸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