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壳承重板块断裂的巨响,直接盖过了火山口的喷发轰鸣。
裂缝以一种疯狂的速度,向两侧的大海延伸。
几千万吨正在喷涌的暗红岩浆,刚刚冒出山头。
迎头撞上了暗金龙尾砸下来的狂暴风压。
这股风压带着十万米长肉身的物理质量。
比几十万台液压机同时下压还要蛮横。
岩浆连个泡都没来得及冒。
被生生倒逼回了地心通道。
地火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黑色的硫磺烟柱被拦腰切断。
漫天石粉像一场灰白色的泥石流,顺着残破的山体往下砸。
空气里全是石头烧焦的刺鼻土腥味。
山脚下的防空洞里。
渡边一郎瘫坐在满地碎玻璃上。
他手心里扎着两块玻璃碴,血水顺着掌纹往下淌。
他没觉得疼。
干瘪的脸皮剧烈抖动,下巴骨直打战。
头顶的水泥天花板裂开一条三米宽的黑缝。
生锈的钢筋崩断,发出崩崩的脆响。
阳光没漏进来。
漏进来的是带着浓烈海腥味的太平洋海水。
外围的海床早就塌了。
亿万吨海水顺着地壳裂缝疯狂倒灌。
几百米高的深海旋涡,带着粉碎一切的绞杀力。
直接倒扣在防空洞上方。
水流砸在铁皮桌子上。
桌子当场被拍成一块两厘米厚的铁饼。
渡边一郎张着嘴。
他刚吸进去半口夹着水泥灰的冷空气,呛得喉咙发干。
连咳嗽的动作都没做出来。
几百个大气压的海水混合着泥沙,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。
他甚至没有呛水的机会。
脆弱的肋骨在水压面前,比干稻草还脆。
“噗。”
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他的脏器、骨骼连同那身破旧的军装。
在一微秒内被挤成了一团暗红色的肉泥。
肉泥散进浑浊的旋涡里。
瞬间被卷得无影无踪,连一点血丝都没浮上来。
那个躲在墙角抱着步枪发抖的副官,也落了同样的下场。
地下防空洞被彻底压成了实心的泥坑。
地壳的崩塌引发了无法逆转的连锁反应。
板块断裂的深渊,像黑色的蜘蛛网。
顺着海底岩床,迅速爬满了整个樱花国残存的地基。
太平洋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倒灌。
巨大的旋涡在海面上一个接一个地炸开。
水流摩擦发出的嘶吼声,响彻云霄。
残存的四座岛屿,彻底失去了地壳的支撑力。
像四块吸满水的破海绵。
整体往下沉。
泥土翻滚,山体滑坡。
海水漫过了废墟街道,漫过了倒塌的建筑残骸。
最后漫过了光秃秃的山丘顶端。
只用了短短三分钟。
这片在世界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世纪的土地。
从海平面上彻底沉没。
连一个高出水面的山头都没留下。
大自然抹除痕迹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海面上煮起了一锅大杂烩。
倒灌的海水碰到了地底残留的岩浆,腾起大片白色的滚烫蒸汽。
白雾遮住了这片刚刚重塑的公海。
水面上只漂浮着几根折断的烂木头。
还有大片的白色塑料垃圾。
随着海浪上下起伏。
再过几天,连这些垃圾都会被洋流带走。
龙国。东海防线。
海风有些凉,吹在人脸上带着湿气。
旗舰“昆仑号”的钢铁甲板上,积水还没干。
国旗在风里哗啦啦作响。
雷震天站在舰桥的防弹玻璃前。
他双手举着那个磕掉了一块漆的高倍军用望远镜。
镜筒死死贴着眉骨。
望远镜的视野里,原本还能看到一点灰黑色的火山轮廓。
现在全没了。
除了白茫茫的蒸汽和翻涌的蓝色海水。
视平线上一干二净。
旁边雷达兵盯着测距仪,咽了口唾沫。
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。
“司令,雷达波扫过去了。”
雷达兵的声音有点结巴,“那边……平了。全是海。”
雷震天放下望远镜。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盐味的冷风。
抬手搓了搓光秃秃的脑门。
手心全是一层黏糊糊的冷汗。
他把手在军大衣的下摆上随意蹭了两下。
望远镜的带子挂在他脖子上。
沉重的镜筒砸在胸口,压得他往外吐了一口长气。
副官站在他右边。
手里捏着个战术平板。
屏幕上的那一串岛屿坐标,刚刚被全球卫星系统自动标红、抹除。
“真没了啊。”
副官小声嘟囔了一句,双腿并紧。
这可是几座实打实的大型岛屿。
老祖宗在海底伸个懒腰,一尾巴就给拍成了公海。
雷震天走到甲板边缘的栏杆旁。
双手扶着被雨水打湿的不锈钢钢管。
手掌心传来一阵冰凉。
他探出半个身子,看着底下翻涌的海浪。
喉咙里滚了滚。
雷震天“呸”地一声。
往海里吐了一口带着烟味的唾沫。
唾沫星子卷进海风里,掉进水里连个泡都没冒。
“收队。”
他转过身,抹了一把下巴上沾着的细雨。
冲着还愣在原地的副官挥了下手。
手指骨节泛白。
“在这儿吹冷风看白开水啊?”
雷震天扯了一下衣领,“让各舰把炮管收了。该休假的休假,该吃饭的吃饭。”
他大步往舱室里走,皮鞋踩在钢板上咚咚直响。
“老祖宗帮咱们把垃圾扫干净了,咱们也落个清静。”
东海舰队的汽笛声连成一片。
沉闷的笛声在海平线上回荡。
紧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钢铁长城,慢慢解除了战斗阵型。
几百艘战舰在海面上平稳地调转船头。
一百多门电磁轨道炮的炮管缓缓降下。
蓝色的电弧熄灭。
螺旋桨翻起白色的浪花,安安稳稳地驶向军港。
战士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。
龙国这边风平浪静。
连海浪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安逸。
大洋彼岸。
华盛顿地下几百米的秘密生化实验室。
冷气开得极大。
通风管道发出呼呼的低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和工业消毒水的混合气味。
灯光惨白,照在金属墙壁上反着冷光。
“吼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野兽狂吼。
毫无预兆地在实验室里炸开。
音波像一把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封闭的舱室里。
“咔嚓!”
挡在操作台前面的十厘米厚防弹玻璃。
在这股吼声中,直接崩开三道粗大的裂缝。
白色的网状裂纹瞬间爬满整块玻璃。
几块碎玻璃碴子崩飞出来,掉在金属防滑地板上。
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史密斯上将穿着笔挺的军装。
他站在操作台后头,双腿分立。
嘴里咬着半截古巴雪茄,牙齿把雪茄皮咬得稀烂。
一小块烟叶粘在嘴角。
他夹着雪茄的食指和中指,在半空中狂抖。
一截滚烫的烟灰断裂,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。
烫红了一小块皮肤。
史密斯没去掸烟灰。
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。
培养皿的绿色营养液正在疯狂沸腾。
大片白色的气泡往上冒。
一个浑身长满核辐射背鳍的绿色怪物。
在翻滚的营养液里。
睁开了散发着凶光的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