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米长的暗金肉身,顺着宽阔的马里亚纳海沟底部。
在海床上无所顾忌地铺展。
陆渊把蜷缩的四肢伸直。
长达一百公里的脊椎骨,在漆黑的深海里拉成一条笔直的黑线。
骨缝里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。
这动静震碎了头顶几百米水层里的一群变异水母。
他决定活动一下筋骨。
粗壮的后肢在火山岩床上轻轻一蹬。
烂泥炸开。
庞大的身躯顺着太平洋盆地,缓慢地往前游动。
海水被十万米的恐怖质量强行推开。
在海沟上方形成两道几百米高的水下暗流墙。
陆渊游得很惬意。
暗金色的腹部鳞片贴着海床,一路碾压过去。
前方横着一条连绵的海底山脉。
他没减速,也没有绕路。
巨大的龙首直接撞了上去。
“轰隆。”
三千多米高的花岗岩山峰,像一块放了半个月的脆饼干。
被龙鳞硬生生撞成粉末。
大块的碎石砸在暗金鳞片上,连个白印都没留下来。
陆渊用肚皮把高低不平的暗礁和海岭。
全蹭得平平整整。
这片占了地球三分之一面积的大洋。
对现在的他来说,深度和广度刚刚好。
太平洋彻底沦为了他一个人的私人泳池。
大洋的规矩,在这一天被彻底改写了。
西方国家的日子难熬到了极点。
军舰被砸成铁饼后,连商船和捕捞船也断了生路。
几艘挂着星条旗的重型捕渔船。
关了主动雷达,摸黑在公海边缘试探。
船长杰克站在驾驶舱里,手里攥着个不锈钢酒壶。
他仰头灌了一口劣质威士忌,辣得直哈气。
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。
“往前开,龙国的船都回港了。”
杰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胡茬上的酒水。
“捞一网灵气海鲜,够我们在南美快活下半辈子。”
舵手咬着烟头,死死盯着干干净净的声呐屏幕。
用力把舵盘往左打死。
渔船刚刚越过公海线。
船底下的海水突然变了脾气。
几千公里外的深海。
陆渊在游动时,尾巴尖随意地摆了一下。
一股无形的暗流,从海底深处涌了上来。
没有白浪,也没有旋涡。
水流就像一堵看不见的实心软墙,直直撞在捕渔船的龙骨上。
“嘎吱!”
船舱底部的特种钢板发出让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几千吨的捕渔船,引擎还在全功率往前推。
船体却被这股暗流硬生生顶住。
在海面上原地打了个转,船头直接对准了来时的方向。
暗流推着渔船的船尾。
像倒垃圾一样,把它们往北美海岸线的方向狂推。
速度比引擎全开还要快两倍。
杰克手里的酒壶掉在甲板上。
酒水淌了一地,顺着铁皮缝隙往下渗。
他死死抱着控制台的铁栏杆,两腿抖得像筛糠。
胃里的威士忌翻涌上来,他弯腰吐了一口酸水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船,被太平洋粗暴地“吐”了回去。
另一边。
龙国的渔民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狂欢。
大洋深处。
一艘锈迹斑斑的龙国远洋渔船,大摇大摆地飘在水面上。
高高的船桅杆上,挂着一面鲜艳的红旗。
红旗在海风里哗啦啦作响。
甲板上堆满了刚打捞上来的变异海鲜。
老渔民王根生光着膀子,脖子上搭着条发灰的旧毛巾。
他弯腰从拖网里拽出一条半米长的大黄鱼。
大黄鱼的鳞片泛着微弱的灵气光泽。
鱼尾巴疯狂拍打,抽在王根生的大腿上,啪啪作响。
“好家伙,这成色。”
王根生咧嘴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块。
他把大黄鱼扔进旁边的活水舱。
水花溅了他一头一脸。
他拿脖子上的毛巾随便擦了两把,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甲板上。
“自从老祖宗在底下住着,这太平洋里的鱼都赶着往咱们网里钻。”
旁边的年轻水手递过来一根烟。
帮他点上。
王根生抽了一大口,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里转了一圈。
吐出浓浓的白烟。
渔船根本不用雷达躲避暗流。
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,就像是太平洋的免死金牌。
只要挂着这面旗。
不管别的地方风浪多大,船底下的水流总是平平稳稳。
有时遇到浅滩暗礁。
底下的海水甚至会主动涌起一股柔和的推力,把船底托高半尺。
让生锈的龙骨顺顺当当滑过去。
出海不怕风浪,下网年年爆舱。
龙国的渔船在整个大洋横冲直撞。
但海洋实在太大了,总有些还没开智的变异死角。
一艘叫“远洋三号”的旧渔船。
正开足马力在公海深处拖网。
船身掉漆严重,露着红褐色的斑驳铁锈。
天色突然暗了下来。
刚才还算平缓的海风,猛地转了向。
带着刺骨的寒意,刮过甲板。
黑压压的积雨云从天边推过来,把太阳挡得死死的。
豆大的冷雨砸在铁皮甲板上,砸出劈里啪啦的乱响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海上风暴,毫无预兆地把这艘旧渔船卷了进去。
十几米高的海浪拍在船帮上。
渔船剧烈摇晃,甲板上的几个塑料水桶直接飞进了海里。
掉进黑沉沉的浪窝里。
船长死死拉着操纵杆。
手指骨节捏得泛白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满舵!把网断了!”
他冲着外头的水手大吼,声音被风浪盖得听不见。
嗓子里灌进一口咸涩的海水,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风暴的中心,不仅有狂浪。
水面下方五十米。
一片浑浊的黑暗中,亮起了两盏绿莹莹的圆点。
一头几十米长的变异剑鱼,正顺着风暴的暗流往上冲。
它身上的鱼鳞大面积脱落。
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和畸变的骨质增生。
最骇人的,是它额头前方那根骨刺。
原本细长的吻部,变异成了一根三米多长、通体灰白的骨质长矛。
骨刺边缘布满倒钩,在水底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它被风暴激出了暴虐的凶性。
暗绿色的眼珠,死死锁定了水面上那艘摇晃的渔船。
剑鱼粗壮的尾鳍猛地一拍海水。
水底炸开一团白色的气泡。
它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鱼雷,撕裂水层。
灰白色的骨刺直直指向上方。
带着碾碎一切的冲击力,狠狠撞向渔船脆弱的生锈龙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