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国腹地。
几千座重工业基地的炼钢炉同时点火。
冲天的火光把夜空烧成了一片暗红色。
庞大的总装车间里,机械臂的液压推杆发出沉闷的低吼。
传送履带嘎吱作响。
转动的齿轮上糊满了黑色的重机油,散发着刺鼻的工业气味。
一块块厚重的外星钛合金装甲板,被吊机悬在半空。
这些装甲板在熔炼时。
掺入了陆渊在深海蜕壳时掉落的死皮粉末。
金属材质发生了违背化学常理的变异。
普通的工业切割机刚碰上去。
高碳钢锯片当场崩碎成十几块废铁。
工程师只能调来等离子切割枪,勉强在装甲表面拉出焊缝。
火花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
第一台高达五十米的“龙卫”机甲,在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组装完毕。
它通体漆黑。
表面没有任何金属反光,像一块能吞噬光线的深海黑礁。
机械臂举着高能激光笔,对准机甲宽阔的胸口装甲。
“呲啦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皮肉烧焦般的焦糊味。
一道暗金色的五爪金纹,被死死刻在漆黑的装甲正中央。
金纹里流转着微弱的远古龙威。
机甲头部亮起两盏猩红色的电子眼。
关节处的液压阀喷出一股高压白汽。
沉重的钢铁双腿迈下组装台。
几百吨重的身躯踩在水泥地面上,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。
碎石子在地上蹦了两下。
太平洋上空。
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海风卷起白色的浪沫。
几千台量产的龙卫机甲,排成一个遮天蔽日的黑色方阵。
它们悬浮在云层上方。
没有螺旋桨搅动空气的狂风,也没有航空引擎刺耳的咆哮。
机甲脚底的反重力引擎静音运转。
只荡开一圈圈幽蓝色的能量光晕。
把下方灰暗的海面照得一片惨白。
每台机甲的金属手掌里。
都握着一根长达三十米的等离子长矛。
长矛尖端跳跃着幽蓝色的高压电弧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。
偶尔一道失控的电弧劈向海面。
海水瞬间被汽化。
炸出一根几十米高的白雾水柱。
这支钢铁军团像没有感情的天兵天将。
日夜悬停在海疆上空,长矛直指大洋彼岸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排风扇在天花板上沉闷地转着。
顾星海靠在实木办公桌的皮椅里。
他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,手背碰倒了一个塑料笔筒。
几支中性笔滚落到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没弯腰去捡。
办公桌上,摞着半米高的一堆羊皮纸文件。
最上面的一份,盖着白宫红色的火漆印章。
那是约翰逊派专机连夜送来的无条件臣服国书。
顾星海咬了一根烤烟在嘴里。
打火机砂轮擦出橘黄色的火星。
他深吸了一口,吐出灰白色的烟雾。
翻开那份国书扫了两眼。
全篇没有一个讨价还价的字眼。
全是卑微到了烂泥里的割地条款和资源上贡清单。
西方残存的势力,彻底死心了。
几千台掺了黑龙死皮的外星机甲飘在海上。
随便拉出一台,都能单挑他们整个装甲师。
再打下去,连当亡国奴的资格都没了。
办公桌三米开外。
站着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方特使。
他们穿着名贵的西装,但袖口和衣摆满是死褶。
眼袋肿得像核桃,眼底布满红血丝。
领头的特使低着头。
皮鞋尖死死对着光洁的复合地板。
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滴。
砸在地板上,摔成几瓣。
他双手死死贴着大腿缝,连抬手擦汗的胆子都没有。
顾星海夹着烟的手指,在国书上点了两下。
一截烟灰掉在白纸黑字上。
他没说话。
随手把这份代表西方百年霸权终结的文件,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。
“咔咔咔。”
锋利的钢刀转动。
火漆印章连同昂贵的羊皮纸,被搅成了几千条细碎的废纸条。
几个西方特使的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。
喉结艰难地滚了滚。
硬是没敢憋出半个不字。
纽约。时代广场。
平时播报股市的那块巨型LED大屏幕。
现在被强行切成了东海防线的实时监控画面。
天空中,漆黑的龙卫机甲在云层里若隐若现。
胸口的五爪金纹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意。
广场上的积水还没干。
一个穿着风衣的白人小伙,手里捏着半个咬过的热狗。
他仰着头,呆呆地看着大屏幕。
热狗里夹着的番茄酱挤了出来。
滴在他的白球鞋上,红艳艳的像血。
他没低头去擦。
伦敦的街头,巴黎的铁塔下。
无数人站在寒风里,看着手机屏幕上转播的钢铁军团。
没有抗议的游行,也没有砸碎玻璃的暴动。
全球几百个直播间里。
弹幕出奇的一致。
不管是中文、英文还是各种小语种。
打出来的意思只有一个。
“神龙庇佑。”
没有联合国了。
那些在日内瓦拍桌子定规矩的政客。
现在全成了在京海市排队递交国书的跑腿。
一个以海底那尊神明图腾为核心。
以人类逆向破解的外星科技为辅的全新政体。
“神龙帝国”的雏形。
在今天,正式宣告成立。
地表上。
人类世界的权力交替如火如荼。
旧秩序的瓦解和新帝国的建立,伴随着工厂的轰鸣和舰队的升空。
整个地球的资源,都在为了供奉那头黑龙而重新洗牌。
但在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。
水下一万一千米。
这里听不到海面上机甲反重力引擎的嗡嗡声。
也看不到时代广场上那些敬畏的目光。
只有绝对的黑暗和冰冷的水压。
陆渊盘绕在巨大的火山岩床上。
他十万米长的暗金龙鳞,在漆黑的海底安静地蛰伏。
像一条贯穿了太平洋板块的金属山脉。
他睡得极沉。
巨大的黑色鼻孔喷出两股白色的暗流。
水流搅动着海底十多米厚的淤泥。
卷起几块发光的变异珊瑚,在水里打着旋。
在他庞大的肉身深处。
那套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休眠系统,正在安静地运转。
一串串冰蓝色的虚拟代码,在他黑暗的意识海里缓慢流淌。
系统生物钟的虚拟指针。
没有发出任何机械的滴答声。
它只是一格一格地,坚定向着某个临界点跳动。
终于。
指针跨过了一个关键的刻度。
“当——”
一声冗长而古老的钟鸣。
带着穿越亿万年岁月的厚重沧桑。
在陆渊庞大无边的脑海中,骤然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