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裂的紫红色触手砸在黑色金属地板上。
伤口处喷出浓稠的绿色血液。
血液洒在指挥官那件银灰色的高维制服上,瞬间烧出刺鼻的酸臭味。
母舰指挥室外头。
那座高达万米的巨型量子信号塔,已经炸成了一片悬浮的废墟。
剧烈的爆炸引起了局部失重。
几块几吨重的合金残骸砸在全景防弹玻璃上,砸出蜘蛛网一样的白痕。
警报红光在舱室内疯狂旋转。
指挥官双膝一软。
“扑通”跪在满地绿血里。
膝盖骨重重磕着硬金属地板。
他连哼都没哼一声,五官扭曲得挤成了一团。
物理声波的杀伤力已经散去。
但他脑子里全是那种压塌星河的恐怖龙吟。
七窍全在往外渗着绿色的血丝。
他拿剩下的一根完好触手,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吸盘刮过眼球,辣得生疼。
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块主监测屏幕。
屏幕上,是刚才那道龙吟带过来的反向能量图谱。
原本用来测算行星能量的环形柱状图,已经彻底崩溃。
红色的能量柱顶穿了屏幕的物理显示上限。
代表危险等级的数字,像出了故障的老虎机。
疯狂滚动。
后面跟着一长串根本数不清的零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指挥官喉咙里挤出变调的杂音。
声带受损严重,说话像是在撕扯一块干燥的破布。
“这不是低等碳基生物能有的质量……”
屏幕上的能量模型还在演化。
那股跨越光年撞过来的压迫感。
根本不是什么行星土着。
这分明是能在宇宙真空中横行、把恒星内核当糖豆嚼的宇宙级霸主。
那头在海里用天线剔牙的怪物,能量层级比他们整个帝国加起来还要庞大。
指挥官肝胆俱裂。
他趴在控制台上,滑腻的绿血蹭了满键盘。
“掉头!全舰队马上掉头!”
他声嘶力竭地嚎叫,音调高得扎耳朵。
旁边一个操作员看着碎裂的屏幕,吓得僵在转椅上没动。
指挥官一巴掌抽过去。
残缺的触手直接把操作员抽翻在操作台底下。
操作员的后脑勺磕在铁架子上,晕了过去。
“没听见吗!切断所有前往太阳系的跃迁通道!”
他用剩下的触手疯狂输入逃跑指令。
指尖发抖,连着输错了两个星际坐标。
他骂了一句母语脏话,删掉重敲。
一个刺眼的血红色骷髅标记,被他死死钉在第三宇宙的地球坐标上。
永久禁区。
绝对不可接触的死亡盲区。
谁去谁死。
庞大的黑色母舰在真空中狼狈地甩了个尾。
几千个引擎超负荷运转,喷出刺眼的蓝光。
带着整支星际舰队。
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野狗,疯了一样朝着宇宙深处逃窜。
地球。东海防线上空。
那个几百米高的全息虚影还悬在云层底下。
前一秒,这虚影还高高在上。
傲慢地宣判了全人类的死刑。
现在,却显得滑稽到了极点。
虚影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两下,像一台接触不良的老电视机。
画面里的外星指挥官,交叉在胸前的触手全断了。
满脸绿血,跪在地上张着大嘴嚎叫。
那副吓破胆的模样。
活像一只被猎枪顶住脑门的兔子。
“啵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全息投影的量子链路被母舰单方面彻底掐断。
巨大的虚影在半空中崩碎成几万个细小的光斑。
海风一吹。
光斑散得干干净净。
天空重新露出了蓝色的底子,阳光洒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排风扇发出沉闷的低吼。
顾星海站在大屏幕前。
他嘴里那根烤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。
滚烫的烟头烫了嘴唇。
他倒吸一口冷气,赶紧吐掉烟蒂。
烟头掉在皮鞋面上,弹进桌子底下的阴影里。
他拿手背蹭了蹭发麻的下嘴唇。
指挥室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楚云飞张着嘴,下巴挂得老长。
他手里那半截没剥皮的火腿肠掉在地上,被他自己踩了一脚。
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空荡荡的东海。
“跑了?”楚云飞咽了口干沫。
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连个场面话都没留,就这么切断信号跑了?”
顾星海转过身。
走到不锈钢桌前,拿起那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拧开盖子,灌了一大口凉透的茶水。
几片泡发白的茶叶贴在牙齿上。
他拿舌头顶了出来,吐进垃圾桶里。
全球几十亿人。
坐在电脑前、站在避难所广场上的网民。
看着那个外星虚影崩碎的滑稽场面。
所有人的脑子集体宕机。
五分钟前。
那道紫色的歼星炮光柱差点把东海切成两半。
高等文明的科技碾压,让人类绝望得连遗书都想好怎么写了。
几万枚防空导弹连人家飞碟的护盾都刮不花。
华盛顿的废墟里。
约翰逊从掩体的破洞里钻出半个身子。
他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褪去,就看到天上那个虚影碎成了渣子。
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,两腿一软,直接跪在碎砖块上。
全人类都以为地球要在今天重启。
结果呢?
老祖宗在海底被这紫光晃了眼。
起床气发作,冲出水面。
把那架百公里宽的飞碟当成了大号脆皮薯片。
几口嚼了个稀巴烂。
然后顺着网线吼了一嗓子。
就把几光年外的一整支星际舰队,吓得连夜提桶跑路。
顾星海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杯底砸出一声闷响。
他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人类引以为傲的科学武器。
外星人引以为傲的高维降维打击。
在这个世界上,统统是个笑话。
顾星海和全球人类。
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一个事实。
这片宇宙的丛林法则,在地球这块地界上,根本行不通。
管你是什么几级文明。
只要进了地球的大气层。
是龙你得盘着,是虎你得趴着。
到了这儿。
就算你是掌握了歼星武器的高等星际文明。
也得跪着守这头黑龙的规矩。
打扰老祖宗睡觉。
就是这片宇宙里唯一的死罪。
太平洋。马里亚纳海沟上方浅水区。
外星危机就这么荒诞地解除了。
陆渊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嗓子,吓跑了一支能覆灭星系的舰队。
他只觉得喉咙有点干。
刚才喊得太用力。
把卡在牙缝里的最后一点钛合金残渣,也跟着口水喷了出去。
远古巨兽在水里砸吧了两下大嘴。
胃里的高维能量核和稀有金属,已经被远古胃酸强行分解。
一股暖洋洋的热量散进四肢百骸。
饱腹感涌了上来。
刚被紫光驱散的困意。
再次席卷了庞大的意识海。
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沉。
陆渊张开深渊般的巨口。
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。
巨大的鼻腔里喷出一长串带着火星的白雾。
白雾在海面上卷起一阵狂风。
他懒洋洋地甩了一下粗壮的龙尾。
暗金色的庞大身躯压开水层。
带起一阵汹涌的黑色暗流。
他重新朝着万米深渊的底部潜了下去。
找他那块睡习惯了的火山岩床,接着补觉。
海面上只留下一个直径几公里的巨大漩涡。
狂风卷着海浪。
不断拍打着龙国的海岸线。
东海防线外的沙滩上,潮水一波一波地退去。
大批大批被嚼得变了形的飞碟钛合金残骸。
那些被咬断了管线的外星电磁线圈。
还有沾着绿色机油和陆渊黏稠口水的高维电子零件。
被汹涌的海浪推挤着。
哗啦啦地拍在了沙滩上。
这些零件碎得像被压路机碾过的锡纸。
有的断口处还闪烁着没熄灭的蓝色电弧。
海浪一退。
几万吨的外星科技废品,在海岸线上堆成了一座座银白色的小山。
反射着太阳的光芒。
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东海防线的漫长沙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