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米海底。
陆渊盘在暗无天日的火山岩床上。
巨大的黑洞鼻孔里,规律地喷出两股白色的暗流。
那股顺着地壳裂缝倒灌下来的高温岩浆,刚好溅在了他的尾巴尖上。
这点温度连给他烫脚都不够。
但这股地热顺着暗金色的鳞片缝隙钻了进去。
就像人在熟睡的时候。
光着的脚心突然被一只火蚂蚁狠狠咬了一口。
不疼。
就是痒。
那种钻骨头的细密痒意,顺着十万米长的脊椎神经,一点点往上爬。
爬进陆渊庞大的意识海里。
让人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燥。
远古巨兽在梦里烦躁地皱了皱眉头。
两根古铜色的龙角在冰冷的海水里晃了一下。
搅碎了一团浑浊的泥沙。
几条变异海鳗被水流卷飞,撞在暗礁上。
他没有睁开那双血色的竖瞳。
起床气在宽阔的胸腔里乱窜。
太烦了。
陆渊庞大的脑容量里,根本没有去思考这是什么东西。
他全凭着睡觉时的生物本能。
把那截死死卡在岩浆道里的暗金龙尾,往外用力一抽。
“咔嚓。”
几十万吨重的玄武岩床,被这一下抽拉生生碾碎。
粗壮的龙尾带着海底的淤泥,从地壳裂谷里拔了出来。
陆渊觉得脚底板还在发痒。
这感觉太难受了。
他顺势把尾巴往上一撩。
想找个硬点的地方,随便挠挠那个发痒的鳞片缝。
就这么一个翻身挠痒的动作。
十万米长的暗金龙尾,带着千亿吨的物理质量。
直接无视了地心引力。
像一根粗壮的黑色擎天柱,自下而上,狠狠倒抽了上去。
几千公里厚的地幔岩层。
在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动能面前,脆得像一层薄冰。
龙尾破开岩浆层。
鳞片摩擦岩石生出的高温,把周围的障碍物直接气化。
一条笔直向上的宽阔通道,被硬生生抽了出来。
沿途的地下暗河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高压蒸汽。
地表。
富士山脚下的地下防空洞里。
通风口灌进来的风带着浓烈的硫磺味。
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渡边一郎双手死死捏着那个红色的引爆器。
手背上鼓起几条粗大的青筋。
他看着监控屏幕上炸开的火光,干瘪的脸皮剧烈抽动了两下。
眼眶深陷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“咳咳……炸了!”
他咧开嘴,露出两排发黄的烟牙。
喉咙里挤出公鸭般的嘶哑笑声。
笑得太猛,一口冷风灌进气管。
他弯下腰,捂着胸口猛咳了几声,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。
浓痰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。
他拿破旧的皮鞋随意蹭了蹭。
副官缩在防空洞的墙角里。
生锈的步枪掉在脚边,砸在皮靴上。
他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,两腿软得像面条。
钢盔歪在一边,带子勒着下巴。
“看吧。”
渡边一郎直起腰,用脏兮兮的军装袖口擦了一把嘴角。
他举起引爆器,指着发红的屏幕。
手指都在兴奋地打摆子。
“那些毒灰,马上就会顺着风吹到龙国的院子里。”
“天照大神没抛弃我们。”
他话还没说完。
脚下的水泥地板突然猛地往上一跳。
幅度太大。
渡边一郎脚下一滑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膝盖骨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疼得他五官挤成了一团。
桌上的半杯残酒被震飞。
玻璃杯砸在墙上,碎玻璃溅了一地。
刺鼻的劣质清酒味在防空洞里散开。
“地震?”
渡边一郎双手撑着地,想爬起来。
手心按在碎玻璃上,扎出两个血点子。
他没去管,死死盯着头顶。
防空洞的水泥顶板上,裂开了一条三指宽的黑缝。
大块的混凝土往下掉,砸在铁皮桌面上发出哐当的巨响。
这不是地震。
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,根本不是板块挤压的闷响。
那是一种让人心脏发麻的音爆声。
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活物,正以超越音速的速度,从地心直挺挺地撞上来。
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。
外界。
富士山西侧的爆炸还在继续。
几千万吨的岩浆刚找到宣泄口,顺着山体往下流。
白雪被瞬间蒸发,山谷里全是刺鼻的水汽。
滚滚浓烟把天空熏成了黑灰色。
下一秒。
整座富士山,突然安静了。
岩浆停在半山腰。
浓烟在火山口停滞。
连风声都被强行剥夺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无法用分贝衡量的恐怖巨响。
从富士山正下方的地底深处,轰然炸开。
连同防空洞里的监控设备,在这一声巨响中直接爆出一片雪花。
一根粗壮的黑色柱子。
带着暗金色的古老纹路,直接顶碎了地壳。
它自下而上,带着千亿吨的物理质量。
狠狠拍在了这座屹立了万年的圣山底部。
这不是喷发。
这是纯粹的物理碾压。
几千米高的富士山。
在这根破土而出的黑色龙尾面前。
连半秒钟的阻挡都没做到。
巨大的山体就像一块放在铁锤底下的水豆腐。
从山脚到山顶。
被这股由下至上的动能,当场拍碎。
山体内部的那些岩浆通道,瞬间崩塌。
成百上千吨的花岗岩,连同里面翻滚的滚烫地火。
在半空中被拍成了漫天灰白色的石粉。
防空洞里。
渡边一郎的狂笑硬生生卡在喉咙管里。
他张着嘴,下巴仿佛脱臼了一样耷拉着。
几滴冷汗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进脖子里。
浸湿了脏兮兮的衣领。
监控画面虽然黑了。
但他透过防空洞被撕裂的水泥缝隙。
看到了外面那副毁天灭地的场景。
他心心念念的护国圣山。
他刚刚炸开缺口,准备用来倾泻毒灰的最后底牌。
没了。
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。
被一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柱子,一巴掌拍成了漫天飞舞的粉末。
灰白色的石粉像下了一场暴雪。
遮天蔽日地落下来。
顺着裂缝灌进防空洞里,呛得他直翻白眼。
红色的引爆器从他手里滑落。
“啪嗒”掉在泥水里。
溅起一圈黑色的水花。
渡边一郎双眼圆睁。
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。
腿肚子一软,整个人瘫坐在满地碎玻璃上。
但这远远没有结束。
陆渊那条十万米长的龙尾,动能实在太大了。
拍平一座火山,对他来说就像拍碎一个土坷垃。
这种程度的阻挡,根本卸不掉多少力量。
暗金龙尾的余威没有半点停顿。
它带着剩余的恐怖质量,狠狠砸断了火山下方的地壳基岩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断裂声。
盖过了漫天石粉落下的沙沙声。
从地底一路传到地表。
整个岛屿的承重板块,在这股蛮力下。
像一块被掰断的干脆饼干。
直接从中间裂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。
裂缝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两侧的大海延伸。
海浪倒灌的声音,紧跟着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