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冗长而古老的钟鸣。
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,在陆渊庞大无边的脑海中敲响。
这钟声没有声波。
它直接砸在意识海的深处,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。
陆渊在梦里皱了皱巨大的黑鼻子。
鼻腔喷出一股白色的气流,吹散了海底的一团淤泥。
他还没来得及翻身。
一块冰蓝色的系统面板,无视了他的睡眠状态。
强行在黑暗的意识中弹了出来。
蓝光冷硬,字符刷出得极快。
【累计深度休眠达一万小时。】
【触发阶段性终极奖励。】
这几行字跳完。
冰蓝色的面板瞬间碎裂,化作无数金色的代码流。
直直撞进陆渊的灵魂深处。
深海一万一千米。
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绝对黑暗中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一道刺目的金光,从陆渊暗金色的鳞片缝隙里爆射而出。
光芒太盛了。
几万米深的海水被强光穿透。
海底烂泥里那些常年不见光的变异盲鱼。
连挣扎都没来得及。
被这股强光照到,身体瞬间溶解成一滩清水。
光芒里不带一丝温度,却有着最纯粹的生命压迫感。
这不是简单的体型变大。
陆渊的肉身,在金光中迎来了生命层次的彻底飞跃。
远古龙族的碳基基因链,被一股蛮横的高维力量直接扯断。
他的骨骼发出连绵不断的闷雷声。
原本的龙骨,颜色从灰白变成了半透明的暗金色。
骨骼密度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疯狂叠加。
跨越了碳基生物的极限。
肌肉纤维在金光中绞紧。
像是一根根用宇宙暗物质编织的钢缆。
血液流动的声音,彻底压过了太平洋海底的洋流轰鸣。
这具躯体,正式踏入了“超脱级”。
陆渊在休眠中,本能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。
原本就庞大的身躯,在海沟底部猛地一撑。
暗金色的龙鳞死死抵住了海沟两侧的岩壁。
马里亚纳海沟的玄武岩壁。
这是地壳板块挤压了几亿年才形成的厚重岩层。
现在,碰到了陆渊膨胀的肌肉。
“嘎吱——”
一声让人牙酸的地壳扭曲声,顺着水体传出老远。
岩壁承受不住这股蛮不讲理的挤压力量。
“轰隆!”
两侧的坚硬地壳,就像是一块放在液压机底下的干脆饼干。
成片成片地崩碎。
几千万吨的花岗岩坍塌下来。
刚碰到那层护体金光,就被震成了细微的灰白石粉。
泥水翻滚,海底岩浆顺着新裂开的地缝狂喷。
海沟被硬生生向两侧平推。
硬是撑宽了整整两倍。
变成了一个宽阔的海底平原。
京海市。海洋生物研究院。
实验室里弥漫着打印机刚吐出文件的浓烈油墨味。
走廊顶上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低吼。
陈长风站在主控大屏幕前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厚实的白瓷茶杯。
杯口冒着热气,几片泡发白的茶叶浮在水面上。
老头子微微佝偻着背。
他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,眼眶慢慢撑大。
屏幕左侧。
代表海底地形的三维模型,正在发生剧烈的崩塌重组。
深海压强曲线直接冲破了红色的报警线。
顶在屏幕最上方,变成了一条死直的横线。
“陈老……”
年轻的研究员小张坐在电脑前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没盖笔帽的水性笔。
笔尖戳在白大褂的衣兜上,洇出一大片蓝黑色的墨水渍。
他浑然不觉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“海沟的地形变了……老祖宗把地壳撑裂了。”
陈长风没回话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正中央。
那里有一个单独的数据估算框。
那是智能AI根据声呐回波和地质震动,实时演算出的生物长度。
数字框里的红字,像吃角子老虎机一样疯狂往上翻滚。
四万、五万、七万。
单位是米。
数字跳得太快,拉出了一片刺眼的红色残影。
陈长风的呼吸停住了。
他胸腔憋着一口气,忘了吐出来。
握着白瓷茶杯的右手,猛然收紧。
指关节泛出死人的青白色。
手背上的几条青筋像蚯蚓一样鼓了起来。
骨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在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声的实验室里,格外清晰。
陈长风手里的白瓷茶杯。
厚实的瓷壁上,硬生生崩开了一条像头发丝一样的细缝。
滚烫的茶水顺着裂缝渗了出来。
几滴热水落在老头子干瘪的手背上。
皮肤瞬间烫红了一块。
陈长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手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他根本感觉不到烫。
眼白里的红血丝快要炸开。
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跳动的数字。
马里亚纳海沟底部。
崩塌引发的泥沙乱流渐渐平息。
那道刺目的金光,从极致的爆发转为内敛。
金光顺着暗金色的龙鳞缝隙,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缩了回去。
彻底融入了厚重的皮肉之下。
海底重新归于纯粹的黑暗。
只有零星的岩浆还在散发着暗红的光。
蜕变完成了。
陆渊在满地石粉的烂泥上,舒展了一下庞大的身躯。
他把蜷缩的四肢伸直。
长得夸张的脊椎骨发出阵阵沉闷的摩擦声。
龙尾在海床上一扫。
尾巴尖直接刮平了远处一座小型的海底山脉。
实验室里。
大屏幕上那串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。
终于停了。
字框边缘闪烁了两下,死死定格。
陈长风紧绷的手指猛地一松。
白瓷茶杯沿着那道裂缝,当场碎成两半。
“啪啦。”
碎瓷片掉在水磨石地板上,茶水溅了老头子一裤腿。
几片碎茶叶贴在黑皮鞋面上。
他仰着头。
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。
看着屏幕上那串静止的红字。
那是一个让人彻底陷入绝望的量级。
“”。
整整十万米。
一百公里的纯粹肉身。
海底下。
陆渊睁开了一只血色的竖瞳。
红光在漆黑的海水里亮起。
他扭动了一下长达十万米的脖颈。
觉得身边到处都是硌人的岩石。
粗壮的身体泡在海水里,水流死死贴着鳞片,挤得慌。
哪怕这条世界最深的海沟,已经被他撑宽了两倍。
他依然觉得活动不开手脚。
随便伸个爪子,就能碰到海岭的边缘。
庞大到这种地步。
太平洋这片地球上最广阔的大洋。
对他来说。
已经逼仄得像个盛满水的大号澡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