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质量检测仪的电子屏泛着刺眼的绿光。
那个代表死亡的病毒浓度数值,疯狂跳水。
十、五、一。
最终死死卡在了一个浑圆的“零”上。
陈长风瘫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。
他仰着头,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。
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的零。
实验室里只剩下排风扇沉闷的嗡嗡声。
老头子突然动了。
双手按着不锈钢实验台的柱子,拼了命地往起爬。
防护服太重,膝盖磕在碎玻璃上。
锋利的玻璃碴子扎透了防护鞋套,渗出血丝。
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陈长风扶着桌沿站稳。
双手抱住头上那个沉重的正压防护面罩。
大拇指扣住卡榫,用力一拧。
“呲——”
密封圈漏气,发出一声长长的泄压声。
他一把扯下头盔,随手扔在地上。
头盔在瓷砖上滚了两圈,撞在墙角停下。
稀疏的白发全被冷汗湿透,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。
他拖着沉重的步子,踉跄着走到实验室尽头的密封窗前。
这扇窗户四周打满了硅胶密封条。
陈长风握住金属把手。
双手用力往下压,把手纹丝不动。
他咬紧牙关,腮帮子上的肌肉硬邦邦地鼓起。
脚底在水磨石地板上死死抵住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。
整个人的体重全压在把手上。
“嘎嘣”一声脆响。
金属锁扣被他硬生生压断,断裂的铁片崩飞出去,划破了他的手背。
血珠子冒了出来。
沉重的玻璃窗被猛地推开。
外面压抑的黄绿色毒雾早就散得一干二净。
一股海风顺着窗户灌了进来。
风里没有腐败的酸臭味。
只有暴雨过后的那种清新,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焦糊味。
那是烈焰烧过天空留下的痕迹。
陈长风双手死死抠着窗台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张大嘴巴,大口吞咽着这干净的空气。
肺叶里那股憋闷了十几天的死气,被瞬间冲散。
“没毒了……空气干净了。”
老头子干瘪的嘴唇直哆嗦。
两行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顺着满是老年斑的脸颊往下淌,流进嘴角,又咸又苦。
他跪在窗台前,把脸埋进粗糙的手掌里,嚎啕大哭。
大洋彼岸。
漂亮国,底特律地下生化中心。
白色的无影灯把实验室照得发白。
首席医学专家大卫手里捏着一根玻璃试管。
试管里装着从街头采集来的史前病毒样本。
原本灰蒙蒙、不断蠕动的病毒群。
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停止了分裂。
灰色的絮状物在试管里迅速消融,变成了清澈的死水。
大卫张着嘴,下巴因为惊恐有些脱臼。
他转头看向墙上的大气监控图。
覆盖了半个地球的毒雾云层,没了。
被一张肉眼看不见的火网,烧得连个渣都不剩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大卫手腕一抖。
玻璃试管从指缝里滑落。
“啪啦。”
砸在光洁的瓷砖上,碎玻璃溅了一地。
透明的水渍溅在他的黑皮鞋上。
他疯了一样扑到操作台前。
双手在键盘上狂敲,调出那口龙息的光谱分析图。
屏幕上,没有常规火焰的碳氧反应数据。
“这不是火!”
大卫抓着自己的金发,头皮被扯得通红。
“这火里没有温度毁伤的痕迹!”
旁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围了过来。
有人咽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“是法则……这口火改写了微观层面的生命结构。”
一个老专家摘下金丝眼镜,手抖得厉害。
“它精准地剥夺了史前病毒的生命特征,但没烧掉地表的一根草。”
大卫转过身。
看着挂在墙角的那套重型防化服。
黄色的厚重铅酸橡胶,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可笑的塑料雨衣。
他冲过去,一把扯下防化服。
用力过猛,衣服挂在铁钩上,撕拉一声扯出个大口子。
他把防化服狠狠摔在地上。
皮鞋踩在上面死命地碾。
“万亿军费!十年的生化防御系统!”
大卫眼底全是被打碎了信仰的绝望。
“抵不上那头长虫随便吐的一口气!”
人类医学界引以为傲的科学防线。
被黑龙一口漫不经心的热气,烧塌了地基。
那里面带着纯血真龙与生俱来的生命净化法则。
微观世界的恶魔,在更高维度的生命法则面前,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。
东海。观测平台。
苏冰冰站在狂风中。
她手里举着防水摄像机,镜头对准了碧蓝色的天空。
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海面上。
波光粼粼。
她拿着麦克风的手指冻得发紫,指甲盖上泛着白印。
刚才躲避毒雾时,她跑得太急。
橘红色的防寒服领口被扯破了,露出里面白色的抓绒毛衣。
毛衣上还沾着一块灰泥。
“观众朋友们……天亮了。”
苏冰冰嗓子完全哑了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她吸溜了一下鼻子。
一个透明的鼻涕泡冒了出来,啪的一声破了。
她觉得脸上一热,赶紧用袖子胡乱蹭了一把。
把脸上的粉底和眼泪蹭得一塌糊涂。
“老祖宗没有抛弃我们。”
她咬着下嘴唇,血腥味在嘴里蔓延。
“他吐了火,把天上的毒气全烧干净了。”
苏冰冰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,对着镜头连连鞠躬。
直播间里的弹幕,把服务器卡得停顿了五秒。
随后。
红色的字体像决堤的海水,淹没了整个屏幕。
“老祖宗仁慈!”
“这是神迹!图腾在看着我们!”
“他知道我们在受苦,他特意浮出水面来救我们!”
无数人在街头相拥而泣。
羊城那个用胶带封窗户的男人,一脚踹开大门。
冲到街上,跪在积水里,冲着东方疯狂磕头。
额头磕在粗糙的柏油路上,擦破了皮也浑然不觉。
全球媒体的头版头条,在十分钟内全部换了排版。
纽约时报的加粗黑体字横跨整个主页。
《神明降下真火,史前病毒灰飞烟灭!》
BBC的新闻主播坐在演播室里。
连领带都歪了。
他对着镜头,眼眶通红地赞颂着黑龙的伟大与仁慈。
整个世界陷入了一场感恩戴德的狂欢。
所有人都坚信,那是图腾对人类的悲悯。
是神明不忍心看大地生灵涂炭,特意降下的救世烈焰。
马里亚纳海沟上方。浅水区。
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,照在陆渊暗金色的鳞片上。
水流变得温吞吞的。
刚吐完火的陆渊,下颌骨在黑色的礁石上蹭了两下。
刮下一点细碎的石粉。
他根本不知道外界正在为他歌功颂德。
心里的真实想法,和人类的感恩戴德差了十万八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