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绿色的毒雾像一堵实心的铅墙。
顺着海风,推到了东海的上空。
这片带着腐臭味的雾气,遮挡了刺眼的阳光。
在原本湛蓝的海面上投下一大片冰冷浑浊的巨大阴影。
海浪失去了光泽,变得黑沉沉的。
几百只海鸥连叫都不敢叫,惊慌失措地扎进浪花里,羽毛沾着水拼命逃窜。
阴影带着死亡的压迫感,一路压向龙国的海岸线。
羊城。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。
三十多岁的男人踩在塑料折叠凳上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宽边透明胶带。
牙齿咬住胶带头,用力往下一扯。
“嘶啦”一声刺耳的裂响。
胶带贴在发黄的铝合金窗框缝隙上。
他用大拇指死命地按压,指甲盖在铁皮上蹭出一道白印。
窗户已经被封了足足五层。
屋里闷得像个不透气的蒸笼,玻璃上蒙着一层汗气。
男人跳下凳子,左脚崴了一下。
塑料拖鞋在复合地板上滑出一声尖音。
他顾不上脚踝的酸疼,一屁股瘫倒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杀得生疼。
他连眨都不敢眨。
妻子缩在沙发最里头的角落。
双臂死死箍着一个三岁大的小女孩。
女孩被勒得透不过气,哇的一声大哭起来。
“妈妈,热……”小女孩憋得满脸通红,挥舞着小手乱抓。
妻子没松手。
她把脸死死埋在女儿的后颈里,肩膀剧烈地抽搐着。
眼泪全蹭在了孩子印着卡通熊的衣领上。
屋外的街面上空空荡荡。
红绿灯在路口机械地闪烁,几片被毒气熏黄的树叶掉在柏油路上。
死寂得让人发疯。
电视机亮着。
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戴着厚重的防毒面罩,声音发闷。
屏幕右上角那串鲜红的全球死亡人数统计。
每秒钟都在疯狂翻滚。
男人抓起遥控器,按了两下没按准关机键。
他干脆一把扯掉墙上的电源线。
插头砸在地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屋里彻底陷入黑暗。
只剩下女人压抑的抽泣声。
马里亚纳海沟海域。
陆渊今天没待在万米深的黑暗水底。
他庞大的身躯翻出了半截,浮在较浅的水层。
这里的海水被赤道阳光晒得温热,水流很缓,带着一丝舒服的地热余温。
暗金色的鳞片在水面上下起伏。
他正泡着这温吞吞的海水,舒舒服服地睡午觉。
巨大的龙首枕在一块凸出海面的黑色礁石上。
大半个下巴泡在水里,闭着眼。
巨大的黑色鼻孔喷出均匀的白色水雾。
水雾在海面上卷起一阵阵微风。
太阳晒得背鳞发烫。
热量顺着暗金色的纹路,一丝丝渗进骨缝里。
舒服得他砸吧了一下大嘴,牙齿磕碰发出一声闷响。
突然,背上的热乎劲没了。
黄绿色的毒雾云层推了过来,像块发馊的抹布。
把太阳挡了个严严实实。
巨大的阴影罩住了这片浅水区。
海风变冷了。
空气里的温度跟着掉了几度。
陆渊背上那片刚被晒得发烫的龙鳞,迅速凉了下去。
一股夹杂着刺鼻酸臭的冷风,顺着鳞片的边缘钻了进去。
这感觉很不好。
就像是大冬天躲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觉。
被子突然被人掀开了一个角。
冷风直灌后脊梁。
远古巨兽在睡梦里皱起了眉头。
那对古铜色的龙角微微晃动了一下,搅碎了一团水汽。
他觉得头顶这团云彩太碍事了。
不仅挡了阳光,还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陆渊没睁眼。
起床气在他宽阔的胸腔里乱窜。
巨大的下颌骨在礁石上蹭了蹭,刮下一片细碎的石粉。
鼻孔向内猛地一缩。
肺部发力。
喉咙深处,那颗沉寂的本源龙珠转了半圈。
一道赤金色的火光在食道里亮起。
陆渊微张开深渊般的大嘴。
上下颚错开一条窄缝。
冲着头顶那片碍事的毒雾云层。
“呼。”
一小口纯粹的本源烈焰,被他漫不经心地喷了出去。
火光出口的瞬间。
海面没有沸腾,也没有掀起狂暴的水墙。
这口火无视了重力的拉扯。
像一根逆流而上的刺眼光柱。
带着几万度的高温,直直扎向高空。
赤金色的烈焰瞬间冲上了同温层。
它一头撞在厚重的黄绿色毒雾上。
没有发生爆炸的轰鸣。
烈焰在云端轰然散开。
火光没有向下坠落半寸。
没有烧伤地面的任何一根草,也没有烤焦海面上的一只飞鸟。
它直接在几万米的高空中。
铺成了一张肉眼望不到边际的巨大火网。
火网以超音速向外疯狂扩张。
在云端展开一场摧枯拉朽的扫荡。
黄绿色的毒雾只要碰上火网边缘。
就像是扔进炼钢炉里的薄塑料袋。
连个烟圈都没冒出来,当场被焚烧成了虚无。
京海市。生物安全最高等级实验室。
排风扇发出破旧的呼呼声。
陈长风双腿发软,跌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。
防护服的裤腿蹭着一地碎裂的培养皿玻璃。
他连躲都没躲。
老头子双手死死扒着不锈钢实验台的铁柱子。
指节捏得惨白。
他仰着头,眼睛瞪得溜圆,眼白上全是红血丝。
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台闪烁着红光的空气质量检测仪。
仪器的电子屏发着刺眼的绿光。
那个原本高达几千万的病毒浓度警报数值。
“唰”地一下掉到了十万。
紧接着是一万、八百、五十。
跳动得连残影都拉了出来。
机箱里的蜂鸣器因为数据变化太快,直接卡死发出一声怪叫。
陈长风看着屏幕上的数字。
像个跳楼的破麻袋一样,狂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