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色的强光顺着真空深渊砸到底部。
死死抵在那块漆黑的物体上。
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,空气里全是臭氧的焦糊味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海底基岩。
那是陆渊睡觉嫌水底闷。
特意浮到浅海区换气的一小块背鳞。
新蜕皮的暗金龙鳞,在紫光下透着厚重的金属质感。
歼星炮的高维能量,像几万把疯转的电锯。
在龙鳞表面疯狂绞杀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。
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高频尖啸,像生锈的铁钉死命刮着玻璃。
紫色的能量流和暗金底纹死死咬在一起。
火花四溅。
那不是高温摩擦的火星。
那是周围的物理空间承受不住这股绞杀力,被硬生生挤碎的空间碎片。
海床底部的空气被撕开一条条黑色的细缝。
就像一面被大锤反复砸击的镜子。
空间崩塌了。
黑色的裂纹顺着深渊底部向四周蔓延。
但那块泡在水里的龙鳞,纹丝不动。
持续了整整十五秒。
飞碟主炮的能量终于耗尽。
通天彻地的紫色光柱像断了电的灯管,闪烁了两下,彻底消散。
天色重新暗了下来。
东海海面上那个直径千米的真空深渊。
四周的高压海水失去了阻挡,开始轰隆隆地倒灌。
雷震天趴在“昆仑号”的钢铁甲板上。
他军大衣的下摆全浸在积水里,沉甸甸地贴着大腿,冰凉透骨。
他单手撑着湿滑的钢板,爬起来半个身子。
左手在旁边胡乱摸索。
抓起那个摔掉了一层黑漆的军用高倍望远镜。
手指抖得厉害。
没拿稳,望远镜又磕在甲板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雷震天咬着牙,重新捡起来凑到眼前。
右边的镜片上沾了一块泥水,挡了视线。
他直接用大拇指用力抹了一把,把焦距推到最大。
死死盯着那片正在被海水填平的深渊底部。
望远镜的视野里。
那块比航母还要庞大的暗金龙鳞,安安静静地躺在海底淤泥上。
表面干干净净。
没有凹坑,没有裂纹。
甚至连一丝最浅的划痕、一个哪怕针眼大小的白印都没留下来。
光洁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黑色钢板。
雷震天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冷风灌进嗓子眼,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他牙齿咬破了舌尖,腥甜的血水渗了出来,顺着牙缝咽进肚里。
“这他娘的是肉长的?”
他嗓子劈了,干哑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微不足道。
双手彻底脱力。
望远镜的带子挂在脖子上,沉重的镜筒重重砸在他胸口的纽扣上。
砸得他胸口一阵发闷。
南极上空。
一百公里宽的银白飞碟悬停在平流层。
舱底那颗由金属鳞片拼接的机械巨眼,死死盯着东海的海面。
眼球中间的暗红激光瞳孔,原本正在进行发射后的降温。
几秒钟后。
光学雷达的数据反馈传回主控芯片。
机械巨眼猛地卡顿了一下。
金属鳞片互相摩擦,发出一阵刺耳的呲啦声。
就像卡了石子的齿轮。
外星AI的逻辑模块开始高速运转。
蓝色的数据流在控制面板上像瀑布一样倾泻。
开始匹配目标材质。
碳基生命装甲?排除。
硅基合成晶体?排除。
中子星简并态材料?匹配度百分之零点一,排除。
数据流滚动得越来越快,带出一片残影。
没有数据匹配。
这颗星球上,不该存在能用纯粹肉体硬抗高维歼星炮的物质。
这是违背第三宇宙基础物理定律的悖论。
机械眼球里的暗红激光,变成了疯狂闪烁的高频红灯。
刺眼的红光把飞碟底部的冰层照得血红。
警报声在空旷的主控舱室里尖锐回荡。
“错误。无法解析目标材质。”
“重新计算。错误。重新计算。”
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出现了明显的乱码卡顿。
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在拉锯。
主控芯片的温度直线飙升。
散热排线超负荷运转,绝缘外皮融化。
冒出一缕刺鼻的蓝烟。
外星AI的系统逻辑。
在“这不符合物理学”和“目标毫发无损”这两条互相矛盾的指令之间。
疯狂冲撞。
当场陷入了死循环。
马里亚纳海沟上方。浅水区。
陆渊还闭着眼。
刚才那道紫光打在背上,连点搓澡的温热感都没留下。
但这光太亮了。
就像半夜睡得正香。
有人拿着大功率的手电筒,死死扒开眼皮往里照。
光线穿透了深蓝色的海水。
陆渊在梦里觉得眼球一阵发酸。
眼泪差点被刺激出来。
他巨大的黑色鼻孔喷出两股白烟。
水底的烂泥被吹出一个几十米深的大坑。
几条变异海鳗被气流卷飞,撞在礁石上烂成一团肉泥。
起床气在宽阔的胸腔里乱窜。
撞得粗壮的肋骨隐隐作响。
远古巨兽烦躁地甩了一下巨大的龙尾。
几百万吨海水被尾巴尖直接抽飞。
海面上砸出一道几十米高的白浪,白沫飞溅。
他睁开了那双大如血月的竖瞳。
红光穿透了浑浊的海水。
陆渊庞大的头颅从海底缓缓抬起。
粗壮的颈椎骨发力。
发出一阵闷雷一样的爆响。
“哗啦!”
东海的海面轰然破开。
千万吨的海水顺着暗金色的鳞片往下砸。
形成了一道道几百米宽的临时瀑布。
瀑布砸在海面上,轰鸣声震碎了残存的碎云块。
陆渊硕大的头颅冲出水面。
那对古铜色的龙角直刺天际,搅动高空的冷气流。
他扬起下巴。
血色竖瞳穿透几万米的高空。
死死盯着头顶那架悬停在平流层的银白飞碟。
直径一百公里。
通体银白,边缘很薄。
中间稍微鼓起一点弧度。
在这头体长十万米的超脱级黑龙眼里。
陆渊没觉得那是足以毁灭行星的终极高维武器。
刚才肚子里那股邪火,加上没睡醒的饥饿感。
让他的胃袋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他盯着天上那块圆圆的、薄薄的金属板。
他觉得这玩意儿。
像极了一块又脆又薄的大号薯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