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漏斗深处。
两团幽绿的鬼火在无尽的黑暗里亮起。
胖游客卡在沙坑边缘。
右手死死扒着一块风化的石灰岩。
指甲缝里全塞满了粗糙滚烫的沙粒。
底下的黄沙还在疯狂往下漏,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。
他一脚蹬空。
左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那双廉价的塑料人字拖掉进黑漆漆的缝隙里,连个回声都没听见。
“救命!拉一把!”
他扯着嗓子嚎,声音被狂风卷了一嘴沙子。
远处的当地向导早跑没影了,骆驼甩着蹄子在乱窜。
胖游客连滚带爬地往上拱。
花衬衫被汗水湿透,死死贴在后背上。
肚皮在粗砂上磨得血肉模糊,火辣辣地疼。
一股浓烈的腐臭味,突然顺着地缝喷了出来。
像是几千条死鱼裹在臭抹布里沤了整个夏天。
胖游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偏过头,哇地吐出一大口酸水。
酸水还没渗进沙子里。
那股二叠纪结石粉末携带的远古能量。
顺着地幔岩层,在吉萨高地的正下方彻底爆开了。
京海市。海洋生物研究院。
空调风口发出老旧的呼呼声。
陈长风的白大褂领口扣错了一颗扣子,衣领歪到了一边。
他双手死死撑着不锈钢操作台。
脸几乎贴在了显示屏上。
老花镜左边那条裂缝,刚好挡着屏幕上的非洲版图。
他烦躁地一把扯下眼镜。
随手扔在键盘旁边,金属镜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滴——呜!滴——呜!”
能量监控仪的蜂鸣声吵得人脑仁疼。
屏幕中央,埃及吉萨坐标的位置。
一团黑红色的高能反应数值,正在疯狂飙升。
九千。两万。十万。
红色的数字跳得太快,直接在屏幕上拉出了残影。
机箱里的散热风扇转到了极限,喷出一股烧焦的胶皮味。
年轻研究员小张端着半纸杯凉水。
手一抖,水全泼在了自己的裤裆上。
他连擦都没擦,张大嘴巴看着屏幕。
“陈老,这是什么能量级别?核爆吗?”
陈长风没回话。
他的右手食指僵硬地悬在老旧键盘的回车键上。
他本想刷新一下数据,以为是仪器出了故障。
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,泛出死人的青白色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干瘪的喉咙里挤出半个破音。
手指往下死命一压。
“咔吧。”
老旧的塑料键盘发出一声脆响。
那个印着“Enter”的回车键,被他硬生生抠了下来。
底下的塑料卡扣断裂。
尖锐的塑料茬子直接扎破了他的食指肚。
一滴血珠冒了出来。
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,两指捏着那颗按键。
眼白全被红血丝占满。
地下指挥中心。
顾星海刚把一根烤烟咬在嘴里。
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疯响起来。
他按下免提键,大拇指拨弄着打火机的砂轮。
划了两下,没打着火。
“局长!出大事了!”
陈长风沙哑的公鸭嗓顺着喇叭砸出来。
声音大得廉价音响都有些破音。
顾星海把打火机扔进烟灰缸。
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,烟卷在桌上滚了两圈。
“老祖宗又翻身了?”他抓起桌上的白毛巾,擦了擦手心的汗。
“不是!是那颗石头!”
陈长风在那头喘着粗气,像拉破风箱。
“老祖宗在海底打喷嚏,吹碎的那颗结石!”
顾星海愣了一下。
那颗被当成龙珠的扁桃体结石?
“那点粉末顺着赤道暗流,钻进非洲地脉了!”
陈长风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。
“那根本不是什么本命龙珠!那是二叠纪遗留的排泄物残渣!”
“里面包裹的不是生机,全是纯粹的、毁天灭地的腐败死气!”
老头子咳嗽了两声,“现在在埃及爆了!”
顾星海猛地站直身子。
大腿撞翻了旁边的铁皮折叠椅。
椅子倒在地板上,发出哐当一声巨响。
“切吉萨高地的卫星画面。”
他盯着情报员,语气冷硬。
大屏幕瞬间切换。
不光是龙国。
此时此刻,华盛顿的防核掩体里,约翰逊也正死死盯着同一幅画面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纯银十字架。
用力太大,十字架的尖端把掌心扎出了血,他浑然不觉。
卫星高空俯拍视角。
吉萨高地已经被漫天的黄沙彻底吞没。
但在滚滚沙尘的中心地带。
那股二叠纪的远古能量,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实质黑烟。
黑烟像几万条粗壮的毒蟒。
顺着地底裂缝狂涌而出。
黑烟所过之处。
地上的骆驼尸体瞬间干瘪,血液被强行抽干,化作一地白骨。
连空气里的水分都被这股死气彻底剥夺。
最大的胡夫金字塔底下。
几百吨重的石灰岩基座,被黑烟死死缠住。
黑烟里带着亿万年沉淀的高压腐败之力。
原本坚硬的巨石表面,迅速发黑、风化。
大块大块的石皮像头皮屑一样往下掉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。
这声闷响顺着地壳岩层,传遍了整个北非大陆。
哪怕隔着屏幕,顾星海都觉得耳膜阵阵发酸。
屹立了几千年的胡夫金字塔。
底部承重的几块核心巨石,在这股远古死气的蛮横冲撞下,彻底化成齑粉。
几百万吨重的石头山失去了支撑。
像沙堆一样,轰然倒塌。
巨大的石块互相撞击、粉碎。
漫天黄沙扬起几百米高,遮住了整个埃及的天空。
卫星镜头里一片土黄色的混沌。
十几分钟后。
狂风把沙尘缓缓吹散。
阳光重新照在吉萨高地的废墟上。
金字塔已经没了一半,底部的巨大墓穴完全敞开。
废墟底部。
黑压压的一片。
成千上万具干枯的尸体。
浑身缠满发黄、沾着黑色毒液的亚麻绷带。
他们空洞的眼窝里,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。
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。
干瘪的脚掌踩碎了地上的风化石块。
缓缓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