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胡子老头双膝跪在陨石坑的泥水里。
他高举着那个拳头大小的光球。
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。
声音嘶哑，像是在粗砂纸上反复摩擦。
林战从高地上跳下来。
军靴踩进烂泥里，溅起一摊黑色的泥水。
泥水砸在老头麻布长袍的下摆上，洇出一大片污渍。
老头没躲，依旧死死捧着光球仰天大哭。
林战端着九五式步枪，枪口压低。
他没有开保险。
这老头瘦得像根干柴，浑身透着一股酸腐的泥土味。
身后那十几个穿着古代衣服的人，也都瑟瑟发抖地趴在坑底。
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林战喊了一声，嗓子被海风吹得发干。
老头止住哭声，转过头。
他双手哆嗦着捧着光球，膝盖在泥地里往前挪了两步。
眼泪混着泥垢糊在脸上。
“凤九歌。隐世古武家族第七十二代族长。”
老头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沙哑。
他把光球往前递了递。
“这是图腾的本命龙珠。快带我去见你们能说得上话的人。”
一天后。
京海市地下指挥中心。
空调冷风从头顶百叶窗里吹出来，带起一点灰尘。
顾星海靠在实木办公桌边缘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烤烟。
眼睛死死盯着玻璃罩子里的那颗光球。
光球散发着柔和的白光，照亮了他锁骨上的紫红色旧刀疤。
凤九歌坐在对面的折叠铁椅上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，但领口扣错了一颗。
手里端着个纸杯。
水太烫，他两只手不停地倒换着拿。
“顾局长。”
凤九歌吹了吹纸杯里的热气，“这真是我族世代守护的本命龙珠。”
他把纸杯放在桌上。
杯底在玻璃板上留下一圈细密的水汽。
“这珠子能干什么？”
顾星海把烟咬在嘴里。
两根手指在裤兜里摸索了两下，没找到打火机。
他烦躁地扯了扯黑色的领带。
“唤醒图腾的创世记忆。”
凤九歌站了起来。
铁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刺啦声。
他双手按着桌面，身子前倾。
“几千万年前，神龙将这颗龙珠吐出，封印了天地大劫。”
“只要将它献祭回深海。”
凤九歌眼底透出狂热，“老祖宗就能重掌大道，保我华夏万世太平。”
顾星海没说话。
他盯着凤九歌那张写满皱纹的脸。
龙国现在最头疼的，就是无法和海底那尊无敌的神明沟通。
黑龙只是在睡觉。
如果真能唤醒什么记忆，哪怕只是让图腾产生一丝共鸣。
这也是无价的战略进展。
“你确定？”顾星海把嘴里的烟拿下来，捏在指间。
“拿命担保。”凤九歌拍了拍瘦骨嶙峋的胸脯。
顾星海转头看向旁边的楚云飞。
“调一艘护卫舰。马上安排献宝仪式。”
东海海边。
天气阴沉得要命，冷风卷着水汽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海面上波涛汹涌。
“昆仑号”旗舰在前面压阵。
十几艘驱逐舰排开阵型，汽笛长鸣。
沉闷的笛声在海面上回荡，震碎了低垂的灰云。
海岸线上拉起了红色的警戒线。
几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，面向大海站得笔直。
海浪重重拍打着防波堤。
撞出十几米高的白沫。
高台上，凤九歌换了一件新做的杏黄色道袍。
道袍下摆太长，拖在水泥地上沾了一圈灰印子。
他光着脚，踩在冰冷的台面上。
脚趾冻得通红。
他双手高高捧着那颗发光的龙珠。
嘴里念念有词，唱着听不懂的古老歌谣。
顾星海站在旁边。
军绿色大衣裹得很紧，他双手插在兜里，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。
雷震天搓了搓光秃秃的脑门。
他凑过来压低声音。
“老顾，这干瘦老头靠谱吗？别是个江湖骗子。”
“试试不亏。”顾星海咬着牙。
他下巴绷得很紧。
“万一真的成了，咱们就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。”
凤九歌的歌谣唱到了尾声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双臂用力往上一抛。
那颗散发着白光的光球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承载着海岸线上几万人的期盼。
“噗通。”
光球落进漆黑的东海。
砸出一朵小小的浪花，瞬间被波涛吞没。
光球在水下缓慢下沉。
它散发的白光在深海里，像一盏昏暗的风灯。
几头变异的大白鲨闻着声游过来。
张开长满锯齿的嘴巴想咬。
光球上散发出一股微弱的远古气息。
这股气息对于变异海兽来说，就像是天敌的剧毒。
几头大白鲨吓得鱼鳍一歪。
转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，连游带滚。
三千米。五千米。
水压越来越大。
光球表面的白光被挤压得更加凝实。
照亮了水里悬浮的有机碎屑。
一万一千米。
马里亚纳海沟底部。
陆渊盘绕在火山岩床上。
他刚刚褪完皮，新生的暗金龙鳞在黑暗中透着厚重的金属质感。
他睡得正香。
巨大的鼻腔里，喷出两股白色的微弱气流。
水底的烂泥被吹出一个浅坑。
光球顺着冰冷的暗流，慢悠悠地飘了下来。
刚好越过他那对古铜色的龙角。
光球晃晃悠悠，穿过几根粗壮的黑色龙须。
“嗒。”
轻轻落在了陆渊巨大的黑色鼻尖上。
没有弹起，稳稳地停住了。
陆渊呼出一口热气。
水流在鼻尖处打了个转。
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一股很熟悉，却又隔了上千万年岁月的怪味。
有点馊，还有点发苦。
远古巨兽庞大的身躯没有动弹。
但他那紧闭的黑色眼睑，缓缓裂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大如血月的竖瞳，在漆黑的深渊里睁开了。
红光瞬间照亮了鼻尖上的那颗光球。
与此同时。
“叮。”
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陆渊庞大的意识海里响起。
半透明的数据面板直接弹了出来。
一行冰蓝色的字符疯狂跳动。
那是关于鼻尖上这颗“本命龙珠”的成分分析报告。
陆渊用那只红色的竖瞳扫了一眼那行字。
心底顿时涌起一阵让人无语的烦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