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百米高、几千万吨重的万年冰川。
像一面倒塌的城墙,重重砸进深蓝色的大洋里。
水柱溅起上百米高。
海面上卷起一圈白色的惊涛骇浪。
冰架断裂的最深处。
那些被坚冰死死封印了上亿年的黑色冻土,暴露在变暖的空气里。
冰水混合着泥沙融化。
泥土里休眠的史前超级病毒,苏醒了。
它们不需要宿主也能存活。
这股灰色的浑浊物质,像一滴墨汁滴进清水。
在冷流的带动下,顺着大洋环流飞速扩散。
海水被狂风蒸发,病毒混进水汽,钻进了大气的平流层。
病毒顺着季风,悄无声息地散播到了全球。
欧美大陆首当其冲。
纽约,华尔街。
下午一点,天阴沉沉的。
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白领刚从咖啡店走出来。
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。
他走到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,脚底突然一软。
右脚鞋底在柏油马路上蹭了一下,没迈出去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他双膝重重磕在地上,西裤膝盖处直接磨破了。
手里的塑料杯飞了出去。
冰咖啡泼了旁边金发女人一身,褐色的水渍弄脏了她的白裙子。
“嘿!你没长眼吗?”
女人扯着嗓子刚骂了一句。
她的声音突然卡在嗓子眼里,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女人惊恐地往后退。
细高跟卡在下水道的铁格栅里,她连鞋都不要了,光着一只脚往后缩。
地上的白领趴在积水里,开始剧烈抽搐。
他露在衬衫外面的脖子和手背上,迅速鼓起十几个暗红色的疱疹。
疱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。
胀得皮肉发亮,透着一股诡异的血色。
两秒钟后。
“噗。”
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。
疱疹破了。
没有流血,喷出来的是黄绿色的粘稠组织液。
白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,像一条干涸的鱼。
他伸手去抓自己的脖子。
手指刚碰到皮肤,那块皮肉直接掉了下来。
肌肉像放在烧烤架上的黄油,迅速溶解液化。
短短十几秒。
一个成年男人,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了一滩红白相间的烂泥。
只剩下一副挂着几丝碎肉的骨架,泡在地上的血水里。
人群炸了。
尖叫声撕裂了整条街区。
有人惊恐地往回跑,撞翻了路边的热狗摊。
番茄酱和烤肠洒了一地,被无数双皮鞋踩烂。
更多的人在奔逃中。
跑着跑着,一头栽倒在马路上。
身上爆开同样的暗红疱疹,步入液化的后尘。
繁华的商业街变成了黏腻的地狱。
华盛顿,地下两百米的最高级别生化地堡。
三米厚的铅芯防爆大门死死锁着。
约翰逊缩在角落的真皮沙发里。
他套着一件笨重的黄色生化防护服。
防护服的拉链卡在了脖颈处。
勒得他呼吸不畅,下巴憋得通红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半温的苏打水。
杯子在手里狂抖。
水面荡起波纹,洒了几滴在裤腿上。
墙上的几十块监控大屏。
全在播放欧美各大城市的街头惨状。
密密麻麻倒下的人群,化作血水的尸体,红得刺眼。
约翰逊猛地把水杯砸向对面的金属墙壁。
玻璃杯碎成一地渣子,水流进地砖缝隙。
“医疗局的人死了吗!”
约翰逊扯着嗓子吼。
声音在封闭的地堡里震得人耳膜发酸。
“抗病毒血清搞出来没有!”
他抓着防护服的领口,拼命往下扯。
旁边的防卫长官低着头。
军靴不安地蹭着地毯,根本不敢看屏幕。
“总统先生……”
长官咽了口干沫,喉结滚动得十分艰难。
“底特律和波士顿的实验室,十分钟前全失联了。”
长官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绝望的红血丝。
“病毒潜伏期不到三分钟,空气传播。”
“现有的医疗手段,挡不住。”
长官的声音低下去了,“我们没救了。”
约翰逊双腿一软,顺着沙发滑坐到地上。
他双手捂着乱糟糟的头发。
牙齿上下打架,发出密集的咯咯声。
他看着屏幕里那座正在变空的城市,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麻袋。
京海市。国家生物安全最高等级实验室。
气闸门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的味道。
陈长风穿着厚重的正压防护服。
他弯着腰,脸死死贴在高倍电子显微镜的橡胶眼罩上。
老花镜被防护服的面罩压得歪了一边。
镜架压迫着鼻梁,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。
老头子没去管。
显微镜的视野里。
那团灰色的史前病毒,像一群发疯的食人鱼,正在疯狂吞噬正常细胞。
“滴入三号抗生素。”陈长风声音发哑。
机械臂夹着滴管,挤出一滴透明的药液。
药液刚接触到培养皿里的病毒群。
那些灰色细胞猛地聚拢。
不到一秒钟。
抗生素的分子结构被强行拆解。
病毒不仅没死,体积反而大了一圈。
颜色变得更加浑浊。
陈长风猛地直起腰。
他一把扯掉连在显微镜上的数据线。
接口处爆出几点蓝色的电火花,发出噼啪声。
“七十种了……”
老头子干瘪的嘴唇哆嗦着。
人类几百年积累的医学防线,在这种史前微观怪物面前。
连一张卫生纸都不如。
疫苗无效,抗生素无效。
陈长风双手抓着那台造价上千万的高精度显微镜。
指节捏得发白,胳膊上青筋暴起。
“全他娘的没用!”
他爆发出一声嘶吼。
用力往旁边一掀。
沉重的显微镜被掀翻,“咣当”一声砸在不锈钢实验台上。
上面的玻璃培养皿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玻璃碴子溅起来,划破了他防护鞋套的表层。
他双手扶着实验台,浑身打着摆子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呼出的白雾喷在防护面罩上,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睛。
那些飘散在平流层里的病毒,没有停止蔓延。
它们在空中疯狂吞噬有机物和云层里的水分。
规模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。
灰色的病毒云层借着高空的季风带。
慢慢演化成了一大片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毒雾。
毒雾厚得像一堵实心的铅墙。
带着让人窒息的腐败气味,跨过大洋。
人类文明的丧钟,即将敲响。
毒雾直直地朝着龙国的东海沿海压了过来。
它推到了公海上空。
这片遮天蔽日的毒雾,刚好挡住了照射在东海海面上的一束温暖阳光。
一大片冰冷的阴影,死死盖住了这片平静的海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