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一万一千米。
陆渊连眼皮都没抬。
那双大如血月的竖瞳死死闭着。
巨大的下颌骨微微张开一条窄缝。
一股在胸腔里捂了不知道多久的浊气,混着几万度的内循环高温。
被他慢吞吞地吐了出去。
这口热气脱离牙缝的瞬间。
海底没有沸腾。
水流被极致的高温直接切断了物理联系。
气流像一根看不见的细针,笔直地向上穿刺。
穿透了厚重幽暗的水层。
几条游过这片水域的深海盲鳗,连热浪都没感觉到。
身体就被瞬间蒸干了水分,化作几条白色的干灰。
顺着暗流散了。
热气冲出东海海面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海啸,连个硬币大的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海面上只飘起一缕发丝那么细的白烟。
白烟一闪而没。
它彻底无视了空间的距离。
东海上空。
法老王还站在千米长的沙暴巨船头上。
他空洞的眼窝里,绿色的鬼火烧得正旺。
干枯的双手把那根镶着眼球的白骨权杖,高高举过头顶。
他正准备用脑电波,再向那条黑龙发两句狠话。
宣告自己重回食物链顶端的威严。
权杖尖端刚刚亮起一团灰败的死气。
那口来自深海的滚烫浊气,到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
没有任何力量对撞的余波。
热流直直撞上了沙暴巨船的船头。
法老王张着嘴,干瘪的下巴骨还没来得及闭合。
几万度的绝对高温,兜头罩了下来。
他身上那些引以为傲的黄金绷带。
连一毫秒都没撑住。
金丝瞬间融化成滚烫的金水。
金水还没滴落,就直接被蒸发成了金色的气体。
底下那层泡过几千年防腐毒液的干尸肉。
像是一团扔进炼钢炉里的干燥棉絮。
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。
当场汽化。
法老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声带在高温接触的瞬间,就变成了虚无。
他手里那根白骨权杖,连同他自封神明的狂妄。
在半空中化作一小撮白灰。
被高空的海风一吹,散得干干净净。
他身后的沙暴巨船上。
整整十万具裹着发黑绷带的木乃伊大军。
密密麻麻地挤在沙土甲板上。
有的木乃伊还保持着挥舞干枯手臂的姿势。
热流扫过。
十万大军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。
没有挣扎,没有哀嚎。
齐刷刷地消失在空气里。
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留下来。
长达千米的黄沙巨船,失去了死气的支撑。
被高温瞬间结晶。
变成了一大块形状扭曲的玻璃疙瘩。
玻璃疙瘩太重,失去托举力,直直掉进东海。
砸出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
溅起一朵白浪,沉了。
陆渊这口热气的余波,并没有停下。
它穿透了那层可笑的沙暴船。
顺着地球的弧度,带着几万度的高温残余,狠狠砸向了中东和北非。
那里是几百万平方公里的沙漠腹地。
正午的阳光本来就很毒。
热流砸落的瞬间。
空气里的水分被抽得干干净净。
天上的云彩被烧成了一个个透明的窟窿。
滚烫的高温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火毯,死死盖住了整个沙漠板块。
黄沙的熔点大概是一千七百度。
但在陆渊呼出的这股余波面前。
这点温度界限像是个笑话。
一望无际的沙丘开始坍塌。
几头变异的沙漠响尾蛇正盘在石头下乘凉。
蛇鳞刚泛起一层红光。
蛇身就化成了几缕黑烟。
亿万吨粗糙的黄沙,表面迅速泛起刺眼的橘红色。
沙粒在零点几秒内融化。
变成了粘稠、流淌的液态二氧化硅。
高达几百米的巨大沙丘,像放在烤箱里的蜡烛一样融化、崩塌。
流淌的岩浆状沙水,填平了干涸的峡谷。
整个北非和中东的地表,沸腾了。
空气里满是琉璃烧结的刺鼻气味。
高温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余波的热量在大气中迅速散尽。
液态的沙子接触到冷空气,表面开始极速降温。
中东。某国都城地下三百米的皇家防核掩体。
厚重的铅芯防爆大门发出“嘎吱”一声摩擦声。
机械齿轮转动,大门缓慢向外推开。
一股带着焦糊味的干热空气,顺着门缝灌了进来。
几个包着白色头巾的中东土豪,踩着昂贵的鳄鱼皮鞋。
顺着水泥台阶走了上来。
带头的是个胖子。
他肚子顶着雪白的袍子。
手里攥着一串沉香木念珠。
大拇指快速拨弄着珠子,指尖有些发抖。
“真主保佑。”胖子嘟囔了一句。
声音有点干。
他踩着地上的灰,走到地面。
外面的光线太亮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赶紧从白袍口袋里摸出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,架在鼻梁上。
刚才掩体里的地震感测仪快爆表了。
红灯亮得人头皮发麻。
他们躲在地下,生怕是哪个大国扔过来的钻地核弹。
好不容易等警报停了,才敢上来透口气。
胖子抬起手,想挡一下头顶毒辣的太阳。
脚底下的触感不对。
平时软绵绵、往下陷的黄沙没了。
鳄鱼皮鞋踩在地表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嗒”声。
鞋底甚至有些打滑。
他皱了皱粗黑的眉毛。
伸手摘下鼻梁上的墨镜。
手指一哆嗦。
墨镜从手里滑落,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没有掉进软沙坑里。
镜片磕在坚硬的地面上,摔出两道细长的裂纹。
胖子张开嘴。
一颗镶着钻的金牙在阳光下晃了一下。
他忘了呼吸,肚子上的肥肉都僵住了。
身后的几个土豪也跟着钻了出来,一个个全都愣在掩体门口。
漫天的黄沙没了。
那些连绵不绝的沙丘、常年刮脸的粗糙风暴。
全都不见了。
胖子呆滞地看着脚下。
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。
整个中东的荒芜地表,被高温硬生生烧平了。
大地变成了一整块光滑如镜的琉璃。
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地表。
化作了一片连绵无尽、折射着刺眼阳光的玻璃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