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百根金属天线直指苍穹。
内华达州的沙漠被毒太阳烤得发白。
热浪在天线底座周围扭曲,空气看起来像是一层流动的透明胶水。
史密斯站在天线阵列正下方的钢铁控制室里。
防弹玻璃隔绝了外面的热气。
空调冷风吹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。
他脸颊的肌肉绷得死紧,下巴的胡茬透着一股青灰色。
军靴踩在金属防滑板上,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发出一声粗糙的摩擦声。
控制台上,红绿色的指示灯疯狂交替闪烁。
史密斯抬起那只短粗的右手。
一把抓住了面前那根半米长的超大功率微波发射器拉杆。
手心里出了点汗。
红色的硬塑料拉杆握上去有些打滑。
他冷哼了一声,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腰部发力,猛地把拉杆往前一推到底。
“咔哒。”
厚重的物理锁扣咬合,发出一声脆响。
沙漠地下,几千台重型军用柴油发电机组同时轰鸣。
地面开始剧烈震颤。
控制台上一个没盖盖子的咖啡纸杯翻了。
褐色的苦咖啡淌了一桌子,顺着边缘滴在史密斯的裤腿上。
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双眼死死盯着窗外直指天空的金属天线。
天线顶端没有爆出火光,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。
只有空气被高压电离的细微呲呲声。
控制室里的通风口,瞬间倒灌进一股浓烈的臭氧味。
像是一团电线短路烧焦的味道,刺得人鼻腔发酸。
人造的高频微波束,带着庞大的电磁能量,直直刺破了平流层。
太平洋中心。
高空电离层被这股庞大的微波能量强行加热。
原本平稳的大气环流,像一锅烧开的粥,疯狂翻滚起来。
地球运转了几十亿年的物理规律,在这一刻被蛮横地扯碎。
冷暖气流在短短十几分钟内,被强行绞杀在一起。
海面上的风速表数据直接顶死。
指针卡在最大刻度的红色区域,剧烈颤抖。
一场史无前例的十五级超级飓风,在太平洋中心被强行催生。
风眼周围的云层厚得像一堵实心的铅墙。
它没有按照正常的地球自转惯性慢吞吞地移动。
这团黑色的风暴,像一枚锁定了坐标的制导导弹。
带着撕裂海面的狂啸,直扑龙国的农业腹地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刺耳的红色防空警报,直接在天花板的大喇叭里炸响。
顾星海刚端起军绿色的保温杯。
还没送到嘴边。
情报员一头撞开玻璃门,冲得太猛。
胶底鞋在地板上搓出一道长长的黑印。
他手里攥着一份战术平板,嗓子完全劈了。
“局长!太平洋中部出现异常飓风!”
“移动速度是常规台风的三倍!直奔江浙沪农业大省!”
顾星海手腕一抖。
杯子里的枸杞茶水晃了出来。
滚烫的水洒在手背上,烫红了一大片皮肤。
他把保温杯重重磕在不锈钢桌面上。
杯底砸出一声闷响。
水花溅在桌面的海图上。
“现在是秋收!”
顾星海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,血管突突直跳。
“沿海三省几千万亩的水稻还没进仓!”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机话筒,大拇指死死按着通话键。
手指关节泛出死人的青白色。
“下达最高紧急指令!”
“调集驻军、所有农机站!马上下地抢粮!”
顾星海喘着粗气,把话筒重重拍回底座。
江南平原。
金黄色的水稻田一眼望不到头。
天空已经变成了压抑的灰黄色。
风刮得很邪乎,带着一股浓烈的海水咸腥味,卷起地上的干泥土。
老农王长贵站在田埂上。
头上的破草帽被狂风吹得往后一翻,帽带死死勒着他的脖颈。
他弯着腰,右手挥着一把生锈的旧镰刀。
割稻子的手抖得厉害。
手指头上全是被锋利的稻叶割出来的细小血口子。
汗水混着泥水,糊了他一脸。
流进眼睛里,杀得生疼,他连眨都不敢眨。
旁边的履带式收割机冒着浓黑的尾气。
在泥泞的稻田里疯狂吞吐着金黄色的稻穗。
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,已经被狂风的嘶吼压了下去。
“快点!再开快点啊!”
王长贵冲着驾驶座上的儿子大喊。
嘴里刚张开,就灌进一口夹着泥沙的冷风。
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。
咳出了一点生理性眼泪。
他用满是泥巴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继续低头疯狂挥动镰刀。
但飓风的移动速度,彻底违背了自然规律。
它根本没给地里的人留出撤退的时间。
沿海的高速公路上,全是撤退的军用卡车和抢收车队。
穿反光背心的交警,在狂风里被吹得连站都站不稳。
东海海岸线上。
黑压压的云墙已经推了过来。
白天瞬间变成了黑夜。
几百米高的黑色海浪,夹杂着白色的水沫。
狠狠拍在防波堤上。
钢筋混凝土的防波堤发出沉闷的震颤声。
王长贵刚把一捆沉甸甸的稻子扔上三轮车车厢。
他抬起头。
远处的地平线已经看不见了。
一堵连接天地的黑色风墙,带着低沉滚滚的雷声,压到了头顶。
豆大的冷雨,像砸碎的冰雹一样拍在他的脸上。
砸得他脸皮生疼。
狂风猛地灌进三轮车的车棚。
“嘎吱——”
铁皮车棚的螺丝被生生扯断。
整个铁皮顶子被狂风直接掀飞,在半空中打着旋砸进远处的烂泥地里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
王长贵双腿一软,跌坐在泥泞的田埂上。
浑浊的泥浆溅了他一身,湿透了发黄的汗衫。
他死死抓着那把带血的旧镰刀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这股被微波强行催生的超级飓风。
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旋,正在跨越广阔的太平洋海面。
气旋中心,夹杂着大量高频微波辐射。
空气里满是刺鼻的工业电磁臭氧味。
它恰好刮过了马里亚纳海域的正上空。
海面上巨浪翻滚。
水花被狂风扯成细碎的水雾。
那些刺鼻的、带着人造电磁味的劣质能量。
顺着风暴的巨大眼区,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密钢针,直直钻进了冰冷的海面。
高频微波无视了水体的阻力。
穿透了厚重的深蓝色水层。
一路往下。
传导到了万米之下的绝对深渊。
马里亚纳海沟底部。
陆渊正盘绕在火山口的玄武岩上做梦。
梦里,他正在吞噬一团软绵绵、透着清甜水汽的白云。
睡得很香。
突然。
那些劣质的电磁微波能量,顺着水流。
钻进了他巨大的黑洞鼻腔里。
就像有人趁着他睡觉,往他鼻孔里撒了一大把刺鼻的劣质胡椒粉。
陆渊的眉头在睡梦中猛地皱紧。
那对古铜色的龙角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他巨大的下颌骨抽动了两下。
觉得鼻子一阵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