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。”
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意识海深处荡开。
声音不大,刚好穿透了那一丝残存的困意。
陆渊连眼皮都没抬。
巨大的下颌骨死死压在尾巴尖上。
冰蓝色的虚拟字幕在他黑暗的脑海里一行行刷出。
【环境噪音已清空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状态绝对稳定。】
【进入深度纪元休眠模式。】
最后一行字闪烁了两下。
【地核本源汲取通道,开启。】
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。
冰冷的海水突然停止了流动。
陆渊肚子底下的火山岩床,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几万米深的地壳岩石圈被强行撕开。
地核深处,最纯粹、最狂暴的岩浆本源能量,顺着裂缝往上涌。
没有喷发。
这股能量刚接触到海床,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死死拽住。
红色的地核本源化作几万根滚烫的能量细丝。
精准地扎进陆渊腹部的黑色鳞片里。
高温被暗金色的纹路瞬间过滤。
变成一股股温热的醇厚暖流,直接灌进他庞大的血管。
陆渊舒服地打了个微弱的呼噜。
没有痛苦的撕裂感。
只有泡在温泉里、骨头缝往外冒着热气的舒坦。
他睡得更死了。
远古真龙的肉身,在休眠中接管了这股庞大的地心给养。
生长不再是爆裂的拔高。
而是像藤蔓一样,贴着海底的轮廓,开始了漫长且无休止的蔓延。
一万米长的躯体,早就不够装这些地核能量了。
黑色的鳞片顺着海床向外铺展。
鳞片摩擦着粗糙的玄武岩,刮下一层层厚厚的石粉。
发出沉闷的轰隆声。
京海市。海洋生物研究院。
走廊尽头的排风扇呼呼转着,扇叶上挂着几缕灰尘。
陈长风站在主控台前。
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副新配的黑框树脂老花镜。
用衣角使劲蹭了蹭右边的镜片。
刚戴上,眼镜腿不小心勾到了耳朵边的白头发。
他扯了一下,疼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陈长风揉着发红的耳根,抬起头。
视线落在墙上那块一百二十英寸的全球地震波反馈大屏上。
只看了一眼。
老头子揉耳朵的手就僵在了半空。
屏幕上,是一张太平洋海底地形图。
一条代表黑龙生命体征的鲜红粗线,正贴着海底轮廓疯狂往前窜。
红线太粗了。
亮度高得有些刺眼。
“小张……”
陈长风嗓子发干,声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搓。
“仪器是不是漏电了?”
旁边的转椅上,年轻的研究员小张正端着一桶泡面。
叉子挑起一团面条,悬在嘴边。
面汤顺着叉子缝往下滴拉,砸在键盘空格键上。
他张着嘴,愣愣地看着大屏幕。
“陈老,仪器没坏。”
小张手腕一抖。
那团面条掉回纸碗里,溅起几滴油星子。
“老祖宗……老祖宗在长个儿。”
红线已经冲出了马里亚纳海沟的边界。
顺着太平洋海岭,一路向南延伸。
一万米。
红线填平了海岭中段的一条大裂谷。
三万米。
红线压碎了几百座常年喷发的海底活火山。
火山口刚冒出的岩浆,被沉重的黑色躯体直接碾成了死灰。
十万米。
那条鲜红的粗线,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夸张的弧面。
硬生生把广阔的太平洋板块,劈成了不均匀的两半。
数据面板上的长度估算数值,还在像吃角子老虎机一样疯狂滚动。
陈长风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小腿肚子撞在转椅的边缘。
带轮子的转椅哧溜一下往后滑开。
老头子一脚踩空。
“扑通”一声,一屁股跌坐在硬邦邦的水磨石地板上。
尾椎骨撞出了一声沉闷的痛响。
陈长风疼得五官揪在了一起。
但他根本顾不上揉屁股。
他双手扒着金属柜门,半躺在地上。
伸手在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胡乱摸索。
打翻了一个塑料笔筒,几支中性笔滚落下来,砸在他腿上。
他摸到了一个带着油泥的太阳能大计算器。
陈长风把计算器抱在胸前。
粗糙的手指在灰色的硅胶按键上狂按。
“滴!滴!滴!”
清脆的电子按键音,在死寂的实验室里响成一串。
老头子手抖得厉害。
连着按错了两次小数点。
他烦躁地拍了一下归零键。
大拇指死死压着按键,重新输入屏幕上那个还在飙升的数字长度。
十万米,一百公里。
还在涨。
他看着计算器灰白屏幕上那串跳动的零。
又抬起头,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地球三维全息投影。
黑龙延伸的轨迹,完全贴合了地球自转的最大横截面。
那是赤道。
“四万公里……”
陈长风干瘪的嘴唇哆嗦着。
他牙齿狠狠咬住了下嘴唇的软肉。
口腔里漫开一股咸腥的血味。
他没去咽。
“四千万米……”
老头子嗓音劈了,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和恐惧。
手里的计算器滑了下去,砸在大腿上。
“他不是在长个儿……”
陈长风死死盯着那条还在蔓延的红线。
眼底的红血丝快要崩裂。
“这体长,是冲着把地球赤道缠一圈去的。”
深海里。
陆渊的肉身还在无止境地铺展。
沉重的黑鳞挤压着海底的每一寸泥沙。
体型变得太过庞大。
他的心跳速度降到了冰点。
随之改变的,是他呼吸的频率。
巨大的胸腔缓慢扩张。
时间被无限拉长。
吸气。
他巨大的鼻孔像两个超级抽水机。
海底几千平方公里的海水,被抽干了氧气,化作两股惨白的涡流。
呼气。
带着远古地核余温的浊气,缓慢排入深海。
化作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热能暗流,悄无声息地升向海面。
他的呼吸间隔被拉得极长。
每一次吞吐,都带动着整片大洋的水温和压强。
这种庞大而缓慢的生理律动,顺着水体,传导给了天空。
陆渊闭着眼。
他呼出和吸入的气流,不知不觉间。
和地球大气层的风暴洋流。
完全同步在了一个频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