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联合国大厦地下二层。
联合局全球测绘与地质监控室。
空气里满是咖啡发酸的味道。
大卫双手死死揪着自己本就稀疏的金发。
头皮被扯得通红。
几根头发连着毛囊被生生拔了下来,夹在指缝里。
他盯着大屏幕。
那块刺眼的黑色色块,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。
在西太平洋的海图上野蛮铺展。
系统自带的国界识别程序卡顿了两秒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长鸣。
龙国的红色国境线被系统强制拉伸。
像一张红色的巨网。
把那十万座黑色岛屿兜底全罩了进去。
屏幕右上角的数据面板疯狂跳动。
龙国的版图总面积。
在所有地质学家的眼皮子底下。
硬生生扩大了三分之一。
一个戴眼镜的制图员猛地站起来。
膝盖撞翻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。
“当啷。”
废纸团混着没喝完的半杯凉咖啡,洒在浅灰色的地毯上。
褐色的水渍迅速洇开。
他双手抱着脑袋。
嗓子里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。
人类画了几千年的世界地图。
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张彻头彻尾的废纸。
联合国顶层高级会议室。
中央空调吹着冷风,温度打得很低。
长条胡桃木会议桌两边,坐着十几个西方国家的外事干事。
白宫派来的新任特派员迈克,领带扯松了半截。
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震得面前的玻璃水杯嗡嗡直响。
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“这是侵略!是毫无底线的版图扩张!”
迈克对着桌中间的视频收音器大吼。
唾沫星子喷在金属网罩上。
“国际海洋法写得清清楚楚,任何国家不得非法填海造陆。”
“那片公海,属于全人类!”
大屏幕上。
视频连线的另一头。
京海市地下指挥中心。
顾星海靠在皮椅背上。
他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军绿保温杯。
盖子没拧紧。
水汽顺着缝隙往上冒,熏着他的下巴。
他吹了吹水面上竖着的一根茶叶梗。
吸溜吸溜地喝了一小口。
舌尖被烫了一下,他咂巴了两下嘴。
完全没把迈克的咆哮当回事。
“填海造陆?”
顾星海放下杯子。
杯底撞在不锈钢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拉开手边的抽屉,胡乱翻了两下。
抓出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。
牛皮纸封面上印着绝密两个红字。
顾星海把报告往摄像头前面一扔。
“啪。”
报告砸在玻璃镜头前,滑了下去。
“你们家填海造陆,能造出带有古生物核磁共振波的岛子?”
他伸手摸出烟盒,咬了一根在嘴里。
砂轮打火机蹭出橘黄色的火星。
“那些岛上测出来的龙威压强。”
顾星海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。
“能把你们最先进的核潜艇声呐,当场震成废铁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只剩下空调运转的风声。
迈克咬着后槽牙。
下颌骨两侧绷出两个硬块。
“那也是公海的自然产物!你们不能强行霸占!”
顾星海夹着烟的手指,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两下。
指关节碰着铁皮,声音清脆。
“我纠正你两点。”
他眯起眼睛,视线穿过烟雾盯着屏幕。
“第一,那不是自然产物。”
“那是我们家老祖宗睡醒了,翻身搓下来的死皮。”
“第二。”
顾星海掸了掸烟灰。
一截粉末掉在脚边的垃圾桶里。
“死皮掉在我们自家的院子门口。”
“现在它就是我国不可分割的神圣领土。”
顾星海把烟头按进黄铜烟灰缸。
用力碾碎。
“谁敢有意见?”
他身子前倾,整张脸靠近了摄像头。
眼神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有意见的,让你们的舰队开过去。”
“看看老祖宗的死皮,硬不硬。”
联合国大厅里。
十几个西方官员张着嘴。
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,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。
打?
第七舰队的残骸还在海底生锈。
百国联军三千艘战舰,被一道水墙砸成的肉泥都没分解完。
拿什么打?
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吗?
迈克颓然跌回椅子里。
皮鞋在桌子底下不安地蹭了两下羊毛地毯。
他看着黑掉的屏幕。
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骨的野狗,脊背彻底塌了下去。
第三天。
全球各大洲的地质测绘局,印刷机连夜轰鸣。
齿轮咬合声震耳欲聋。
带着浓烈油墨味的新版世界地图,被成批成批地打包装车。
送到世界各地。
西方媒体连半个字都没敢抗议。
在那张崭新的地图上。
西太平洋的心脏位置,多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群岛。
龙国的版图,蛮横地向东挺进了一千海里。
全球两百多个国家,被迫咽下了这个荒诞的事实。
一头在海底打盹的黑龙。
凭借一身褪下的旧鳞片。
硬生生撕碎了人类几千年的地理认知,重塑了地球的物理版图。
东海防线外。
那片新生的黑鳞群岛。
海风吹过黑色的泥土。
岛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远古海藻腥味。
地表温度很高,踩上去热烘烘的。
林战穿着全套的黑色特战服。
他手里端着九五式步枪,枪口压得很低。
脚下的军靴踩在松软发烫的黑泥里。
一踩一个坑。
泥水溅在裤腿上。
这块岛屿是群岛里最大的一块。
面积抵得上半个省份。
特战小队呈搜索队形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腹地探去。
四周安静得吓人。
只有风吹过变异铁线草发出的沙沙声。
空气里的灵气浓度高得呛人。
吸一口气,肺管子里一阵发热。
“队长,前面有东西。”
前方的侦察兵压低了嗓子,在通讯耳机里喊。
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林战打了个战术手势。
十二个特战队员迅速散开。
依托凸起的鳞片骨刺寻找掩体。
拉枪栓的脆响连成一片。
林战弓着腰,大步往前摸。
军靴踩断了一根被地热烤干的海带。
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他摸到一处高地边缘。
往下看。
下方是一个陨石坑一样的巨大凹陷。
坑底的黑泥被踩得很平实。
林战只看了一眼。
端枪的手腕猛地一抖。
食指差点抠在扳机上。
坑底没有变异海怪。
也没有西方潜入的间谍。
那里跪着十几个人。
这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长袍。
头发用木簪子挽在头顶。
完全是一副几千年前的古代服饰打扮。
袍子底下露出的脚背,沾满了黑泥。
带头的是个白胡子老头。
老头瘦得像根竹竿,双膝跪在泥水里。
双臂高高举过头顶。
他那双干枯如树皮的手里。
死死捧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。
光球散发着柔和的白光。
把坑底照得影影绰绰。
老头仰着脸。
看着这片陌生的黑色天空。
眼泪混着泥垢,顺着纵横交错的皱纹往下淌。
滴在岛上的泥里。
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