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千上万座黑色的“城市”,顺着冰冷的海水,轰隆隆地朝着海面疯狂上浮。
水压根本拉不住这股庞大的浮力。
东海防线外的太平洋海面,原本还在翻滚着几米高的浊浪。
突然,海平面猛地向上一凸。
“哗啦!”
震碎云层的巨响在海天之间炸开。
一块比整个京海市还要大的黑色鳞片,率先撞破了水面。
千万吨海水顺着鳞片边缘倾泻而下。
砸出几十米高的白色水墙。
紧接着,第二块,第三块。
无数块庞大的黑色死皮,像雨后春笋一样,蛮横地刺破了太平洋的波涛。
海水被强行挤开。
海面上卷起大片白色的气泡。
这些鳞片之间残留着陆渊蜕壳时带出的远古粘液。
在海浪的推挤下。
鳞片和鳞片在海面上撞在了一起。
“咔嚓。”
两块岛屿大小的黑鳞边缘互相咬合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卡扣锁死。
震得附近的海水腾起一阵白雾。
成千上万块鳞片在水面上自动拼接。
硬生生在东海防线外的公海上,拼出了一片占地广袤的黑色群岛。
一望无际,死死挡住了东方的海平线。
半小时后。
一架军用直升机轰鸣着,降落在最大的一块黑鳞岛屿上。
螺旋桨卷起地上的灰白粉尘。
陈长风解开安全带。
他推开舱门,风太大,差点把他头顶的白发全掀到脑后。
老头子踩着金属踏板往下跳。
左脚没踩稳,鞋底在光滑的鳞片边缘滑了一下。
“哎哟。”
他整个人往前一扑,双膝重重磕在地上。
手里的不锈钢勘探箱摔飞出去。
箱子弹开了。
里面的试管和镊子丁零当啷散了一地。
旁边两个海军战士赶紧伸手去扶他。
“别动我!”
陈长风一把推开战士的手。
他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,直接趴在地上。
鼻子几乎贴到了岛屿的表面。
这上面不是光秃秃的角质层。
深海沉睡时,鳞片缝隙里积攒了厚厚一层海底淤泥和远古沉积物。
经过灵气和地热的烘焙,变成了一层厚重的灰黑色土壤。
陈长风伸手抓起一把泥土。
泥土很松软,带着一股浓烈的海藻腥味。
而且微微发烫。
烫得他掌心有些发红。
他咽了口干沫,大口呼吸着岛上的空气。
肺里那种常年熬夜带来的憋闷感。
在这几口呼吸下,竟然奇迹般地散开了。
胸腔里透着一股清凉的舒坦。
“这土里……全是灵气。”
陈长风干瘪的嘴唇直哆嗦。
他把泥土凑到眼前,死死盯着。
一个年轻战士走过来帮他捡试管。
军靴鞋底的纹路里,夹着一颗从陆地上带过来的野草种子。
种子掉进了那块被翻开的温热泥土里。
就在三个人的眼皮子底下。
那颗干瘪的野草种子,像疯了一样吸水膨胀。
“啵。”
细微的破壳声响起。
一抹嫩绿的芽尖钻出黑泥。
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、抽条。
不到十秒钟。
长成了一棵半米高、叶片泛着淡绿色荧光的变异灵草。
草叶子在海风里摇晃,散发着诱人的清香。
陈长风一屁股坐在黑泥里。
白大褂被泥水弄脏了一大片。
他指着那棵草,手指骨节捏得泛白。
“肥得流油……这土肥得流油啊!”
他嗓子劈了,声音在空旷的黑岛上回荡。
“这十万个岛,就是一个天然的修仙圣地!”
“在这里种一年地,能抵得上外面一千年!”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排风扇嗡嗡转着。
顾星海坐在大屏幕前,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军绿保温杯。
屏幕里放着陈长风传回来的画面。
那棵迎风招展的发光野草,刺得顾星海眼睛发酸。
他手腕一抖。
半口温热的枸杞茶没咽下去,呛进了气管。
“咳咳咳!”
顾星海弯下腰,剧烈咳嗽起来。
茶水洒在胸口的制服上,洇出一大块深色的水渍。
他胡乱用手背蹭了一把下巴。
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杯底撞击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局长,那是公海。”
楚云飞在旁边咽了口唾沫。
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凭空多出来的黑色大陆。
“面积太大了,差不多等于大半个龙国版图了。”
顾星海站直了身子。
锁骨上的旧刀疤因为激动,涨得通红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机保密电话。
“公海个屁。”
顾星海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硬邦邦地鼓起。
“老祖宗蜕下来的皮,就算飘到天上,那也是我龙国的祖产。”
他大拇指死死按下通话键。
指甲边缘压出一圈白印。
“接东海舰队司令部!”
电话接通。
他根本没给雷震天说话的机会。
“雷震天,把你的船全给我开出去。”
顾星海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。
“舰队前推一千海里。”
“把国旗插在每一块黑鳞岛屿的最高处。”
他抓着桌上的红蓝铅笔。
在纸质海图上狠狠画了一个大圈。
铅芯承受不住力道,“咔哒”一声折断了。
“从现在起,这十万群岛,全部划入龙国领海。”
顾星海把断了的半截铅笔砸在桌上。
“谁敢越线半步,不用警告,直接开火击沉。”
东海舰队的汽笛声响彻海天。
几百艘钢铁战舰冒着浓黑的柴油废气。
拉开阵型,浩浩荡荡地驶入那片黑色的海峡。
一面面红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
但地球的物理运转。
却因为这片大陆的凭空出现,彻底乱了套。
黑鳞群岛的体积实在太大了。
它们死死卡在太平洋板块的正中间。
几百亿吨的海水无路可走。
常年顺时针流动的太平洋洋流,撞在黑色鳞片边缘。
巨大的水体被迫改道。
几百米高的暗流在海底疯狂打转,切碎了无数珊瑚礁。
洋流改道带来的恐怖物理动量。
直接作用在了地壳上。
地球这颗悬浮在太空中的蓝色水球。
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质量偏移。
自转轴发生了一丝微小的偏转。
大洋彼岸。
纽约。联合国总部大厦地下二层。
联合局全球测绘与地质监控室。
墙上的空调出风口吹着干冷的风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速溶咖啡味。
几十台大型计算机的指示灯疯狂闪烁,发出滴滴答答的报警声。
首席地质学家大卫坐在转椅上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。
大屏幕上的全球实时卫星测绘图,正在一格一格地刷新。
刷新到西太平洋区域时。
大卫手一抖。
咖啡杯从指缝里滑落。
“啪啦。”
白瓷杯子砸在光洁的地板上,碎成了十几块。
滚烫的咖啡溅在他的皮鞋面上。
他连脚都没缩一下。
大卫张着嘴,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寒风里站了一整夜。
他死死盯着那块大屏幕。
原本是一片深蓝色的公海区域。
现在被一大块不规则的黑色色块死死填满。
色块旁边,系统自动标注的陆地面积数据,拉出了一长串红色的零。
几个年轻的制图员从电脑前站了起来。
有人把手里的中性笔捏断了。
黑色的墨水染黑了手指。
“洋流偏转了十五度……”
大卫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。
他双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金发,用力往下扯。
头皮被扯出几道红痕。
“地轴偏了零点三秒……”
他死死抠着转椅的扶手。
指甲在塑料上刮出刺耳的尖音。
整个制图室里的地质学家们。
看着那张支离破碎的世界地图。
全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