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风暴重重砸在白宫屋顶上。
几百斤重的石板瓦片,被狂风生生掀飞。
瓦片打着旋,撞碎了椭圆形办公室的防弹玻璃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碎玻璃碴子像霰弹一样糊进屋里。
约翰逊趴在地毯上。
几块尖锐的玻璃扎进他的手背,血珠子渗了出来。
他连疼都不敢喊,手脚并用地往门外爬。
外面的天,全黑了。
华盛顿的街头。
几十道黑色的龙卷风拔地而起。
柏油马路被成块撕裂,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。
路边停着的一排排福特皮卡,像秋天的枯树叶一样被卷上天空。
一辆重型垃圾车在半空中解体。
车门被气压扯掉,砸进街角的咖啡馆,直接切断了承重柱。
三层高的红砖小楼轰然倒塌,扬起漫天灰尘。
华盛顿纪念碑在这股狂暴的风压下,拦腰折断。
巨大的石块砸碎了下方的喷泉广场。
这股风暴没有像常规飓风那样过境。
陆渊那个喷嚏里带出来的天象法则,像生了根的钢钉。
死死钉在北美板块上空。
厚达万米的雷雨云层,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。
华盛顿下午两点。
天黑得像没刷锅的铁锅底。
伸手不见五指的极夜,覆盖了整个大洋彼岸。
气温断崖式下跌。
原本还是三十度的大晴天,十分钟内跌破了零度。
冷锋贴着地面横扫。
半空中还在挣扎的飞鸟,翅膀瞬间挂满冰霜。
变成一个个硬邦邦的冰疙瘩,噼里啪啦地砸在汽车引擎盖上。
纽约街头的自来水管在墙里冻裂。
水花喷出来,还没落到下水道,就在半空冻成了尖锐的冰柱子。
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挂着长长的冰溜子。
几万辆被遗弃的汽车,轮胎死死冻在路面的冰层里。
民众缩在没电的公寓里。
裹着所有能找到的厚被子,牙齿打着战。
窗外的风声像鬼哭。
几百万根电线杆被狂风连根拔起,高压线甩在地上炸出几团火花。
电网全线瘫痪。
整个国家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冰窖。
白宫地下的防核掩体。
备用的柴油发电机被倒灌的冷雨淹了。
屋里只剩下几盏电池应急灯,发出惨白的光。
照着剥落的墙皮。
约翰逊缩在墙角。
他身上裹着三件厚重的军大衣。
最里面那件白衬衫的领口,还沾着刚才砸碎酒杯留下的红酒渍。
掩体里的温度降到了零下十五度。
他呼出一口浓重的白气,嘴唇冻得发紫。
“阿嚏。”
约翰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鼻涕流到了上嘴唇,他用冻僵的手背胡乱蹭了一下。
手背上的玻璃划伤已经冻麻了,没有痛觉。
干涸的血痂挂在手背上,发黑。
史密斯坐在旁边的铁皮弹药箱上。
他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。
嘴里咬着那根没点燃的雪茄,雪茄外皮结了一层白霜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只有牙齿磕碰的咯咯声在掩体里回荡。
“制裁……”
约翰逊的声音像两块冰块在摩擦,干涩刺耳。
他把手往袖筒里缩了缩,双膝死死抵着胸口。
“还制裁个屁。”
他仰起头。
后脑勺磕在冰冷的水泥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那座横跨内华达沙漠的微波天线阵列。
耗费了千亿美金。
现在连个响都没听见,就被自己的风暴扯成了废铁。
东方的图腾,甚至都没挪窝。
连真身都没露。
只是还回来一阵风,就把世界霸主踩回了石器时代。
神罚。
这个词在他冻僵的脑子里炸开。
带着让人绝望的无力感。
他终于明白,凡人去挑衅神明,下场只有被碾成灰。
地球另一端。
龙国,京海市。
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。
深秋的阳光透过指挥中心的百叶窗,打在光洁的复合地板上。
照出一道道亮黄色的光栅。
顾星海坐在实木办公桌后头。
他身上那件黑色制服的领口,敞开了两颗扣子。
屋里暖气开得足,有点燥热。
他端着那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杯口冒着热气。
他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几粒红枸杞。
仰头抿了一口热茶。
滚烫的茶水滑进胃里,驱散了连日熬夜的疲惫。
他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指挥室的玻璃门被推开。
楚云飞拿着一份纸质简报走了进来。
他顺手拉了把金属折叠椅,在桌对面坐下。
椅子腿摩擦地板,发出刺耳的短促声。
“江浙沪那边的秋收保住了。”
楚云飞把简报扔在桌上,揉了揉发酸的眼角。
“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,全刮到大洋彼岸去了。”
“老美那边的气象卫星全掉线了。北美板块成了一大块黑斑。”
“听说冷得能冻掉耳朵。”
顾星海放下保温杯。
杯底在玻璃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。
“自找的。”
他摸出烟盒,磕出一根烤烟咬在嘴里。
手刚摸到黄铜打火机。
还没按下砂轮。
桌上的红色保密通讯器突然疯响。
“滴滴!滴滴!”
红灯闪烁的频率极快。
带着最高级别的刺耳蜂鸣。
顾星海眉头一皱。
嘴里叼着的烟掉在桌上,滚了两圈。
他一把按下接听键。
大屏幕上瞬间跳出苏冰冰的脸。
她戴着深潜器的黑色通讯耳麦,脸色煞白。
头发被冷汗浸透,死死贴在额头上。
她大口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顾局!快看老祖宗!”
苏冰冰嗓子劈了,带着压不住的恐慌。
屏幕画面猛地一转。
信号切到了万米深海的马里亚纳海沟。
探照灯的冷白光柱,打在陆渊庞大的黑色身躯上。
海底的水流变得浑浊。
淤泥翻滚,气泡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往上涌。
顾星海猛地站了起来。
大腿撞在桌沿上。
保温杯里的茶水晃了出来,溅在手背上。
他没管烫红的皮肤。
双手死死按着桌面,指节泛出死人的青白色。
海底的陆渊没有动。
他依旧盘绕在火山岩床上。
但他身上那些坚不可摧的黑色厚鳞,正在发生惊悚的生理变化。
“咔咔咔。”
密集的碎裂声顺着深海声呐传进指挥室。
声音刺耳,让人牙酸。
大片大如城市的旧鳞片上,崩开了几米宽的恐怖裂缝。
裂缝里透出滚烫的暗红色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