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密斯走下狭窄阴暗的石阶。
皮靴踏在石板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地下深处,没有灯光。
只有几口雕刻着古老花纹的石棺,横七竖八地摆放在烂泥地里。
十几个沉睡在阴影里的黑影,听到了生人的脚步声。
他们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黑暗中,亮起了一双双猩红如血的眸子。
史密斯停下脚步。
地下室里的防腐剂臭气熏得他直反胃。
他从军裤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,死死捂住口鼻。
粗短的手指捏着手帕,指节有些发白。
最中间的那口石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厚重的石头棺盖被一只苍白的手推开。
吸血鬼公爵坐了起来。
他光着脚,踩进带血的泥水里。
泥浆溅在苍白的小腿上,像是一块发霉的死肉。
“两万亿美金?三项图纸?”
公爵扯过一件烂风衣披在肩上。
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冷笑。
他干瘪的嘴唇咧开,露出两根尖锐的犬齿。
“你们人类,永远只配膜拜那些绿色的废纸。”
史密斯放下手帕。
强忍着胃里的翻腾,把公文包夹在腋下。
“这是总统的最高指令。拿不到鳞片粉末,你们也别想在美洲大陆继续待下去。”
公爵没有被威胁激怒。
他伸手理了理杂乱的灰白头发。
指甲在头皮上刮出“呲呲”的轻响。
“去抢防守严密的东方实验室?那是蠢货才干的事。”
他抬起惨白的下巴。
猩红的眸子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。
“一条睡着的爬行动物而已。”
“我去深海。连皮带骨,给你搬一座金山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。
公爵的身体猛地炸开。
没有血肉飞溅。
直接化作了几千只巴掌大的黑色蝙蝠。
周围石棺里的十几个吸血鬼,也跟着崩解成漫天蝠群。
黑压压的蝙蝠群顺着地下室的通风管道,狂涌而出。
直接挤碎了地面的百叶窗铝合金叶片。
金属变形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。
蝙蝠群汇聚成一团压抑的黑云,顺着高空气流,直扑太平洋。
东海防线,近海雷达站。
值班的雷达兵正端着一桶红烧牛肉面。
叉子卷起面条,刚送到嘴边。
屏幕上的绿色扫描指针,匀速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干干净净。
没有金属反射面,没有引擎热源。
吸血鬼的躯体和体温完全融入了夜色。
雷达兵吸溜了一口面条,低头去拿桌上的榨菜包。
窗外,一片庞大的黑云悄无声息地掠过海面。
遮住了半个月亮。
海风带着浓烈的盐腥味。
公爵化身的那只巨型领头蝙蝠,猛地收拢了肉翼。
它像一颗黑色的炮弹。
带着整个蝠群,一头扎进冰冷的东海海水中。
“噗通。”
水花溅起两米高。
这群自作聪明的黑暗生物,没有去陆地上抢劫。
他们选择了直捣黄龙。
入水的瞬间。
蝙蝠体表分泌出一层暗红色的浓稠血膜。
血膜隔绝了冰冷的海水和水压。
几万只蝙蝠在水下诡异地扭动着翅膀,游得比变异旗鱼还要快。
五千米。
八千米。
阳光被彻底阻挡在海平面之上。
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几头深海盲鳗感受到这股阴寒的气息,吓得钻进海底烂泥里。
一万一千米。
马里亚纳海沟底部。
公爵停在冰冷的暗流中。
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海床。
一堵连绵无尽的黑色高墙,安静地横亘在海底。
陆渊的鳞片在黑暗中透着让人绝望的厚重感。
边缘的五爪金纹,随着他的呼吸,忽明忽暗。
每次闪烁,都带着压碎一切的远古威压。
公爵的心脏在血膜里狂跳。
他闻到了。
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本源味道,隔着几十米的海水,直钻他的鼻腔。
只要抠下一块旧鳞。
哪怕只是刮下一层死皮带回西方。
血族就能在这场灵气复苏的洗牌中,直接成神。
他扇动翅膀,带着蝠群悄悄靠了过去。
降落在一片足有足球场那么大的黑色鳞片上。
蝙蝠的爪子落在鳞片表面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公爵收起血膜。
他重新化作人形,单膝跪在鳞片上。
双手扒住两块鳞片拼接的缝隙边缘。
准备用最原始的血族利爪,硬生生撬开一条缝。
抠一块黑鳞带走。
陆渊盘绕在火山岩床上。
他睡得很沉。
这阵子吃的东西有些杂。
魔鲨王的肉泥,加上乱七八糟的深海灵气。
虽然都消化得干干净净,但体内积攒了不少多余的卡路里。
深海的水压死死捂在身上。
陆渊觉得胸腔里有些气闷。
就像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捂在暖气房里睡觉。
燥热。
他庞大的脑袋没有动弹。
下颌骨依旧死死压在尾巴尖上。
巨大的黑色鼻孔,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他需要排汗。
或者说,需要调节一下过高的内循环体温。
肺部缓慢地向内挤压。
一股郁结在胸膛深处的浊气,顺着粗壮的气管,慢慢涌了上来。
公爵正撅着屁股。
十根惨白的指甲,死死插进鳞片缝隙的边缘。
他咬紧牙关,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刚准备发力往下撬。
“咔吧。”
两声脆响。
他引以为傲的食指指甲,齐根折断。
断裂的指甲片弹了出去,在水里打着转。
公爵疼得浑身一哆嗦。
还没等他抽出手指。
周围的海水温度,毫无预兆地迎来了狂飙。
陆渊微微张开了嘴巴的一条细缝。
“呼——”
一口纯粹用来散热的热气,被他悠长地吐了出来。
这可不是普通的热气。
那是远古纯血黑龙,在体内压缩了千万年的至阳至刚本源龙气。
对于阴暗嗜血的吸血鬼来说。
这就等于把一颗恒星的内核,直接塞进了他们的肺管子里。
热气出口的瞬间。
海沟底部的冰冷海水,当场沸腾。
水温从零上四度,直接拔高到几千度。
几万吨海水在零点一秒内,被强行汽化成高压蒸汽。
滚烫的白雾在海底卷起巨大的乱流。
大片水泡疯狂向上翻涌。
公爵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他贴在鳞片缝隙上的双手,最先接触到这股热风。
惨白的皮肤就像落进油锅里的雪花。
连个水花都没冒。
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底下的血管、肌肉。
甚至比钢铁还硬的血族骨骼。
在至阳至刚的龙气冲刷下,寸寸瓦解。
像遇到烈阳的残雪,崩溃得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。
没有惨叫。
声带在发声之前,就已经被高温烫成了飞灰。
漫天乱飞的几万只黑色蝙蝠,被热浪卷入其中。
就像扔进炼钢炉里的黄油块。
连个黑色的焦炭都没留下。
当场汽化成细碎的灰尘。
这群自作聪明的古老吸血鬼。
费尽心机潜入深海。
连人家的一根腿毛都没拔下来。
就被陆渊睡梦中用来散热的一口浊气。
直接物理超度了。
碳化的灰烬融进滚开的海水里。
被沸腾的水泡一搅。
几个呼吸的时间,就被海底暗流冲得无影无踪。
海沟底部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岩缝里的岩浆,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陆渊吐出这口闷气,觉得胸膛通透了不少。
他满意地砸吧了两下巨大的嘴巴。
把下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继续呼呼大睡。
但那股至阳至刚的龙气波动,并没有在深水里停歇。
灭绝一个黑暗种族产生的能量因果。
顺着地球的灵气磁场。
像一道无形的狂飙闪电,猛地横跨大洋,传导向西方大陆。
几千公里外。
梵蒂冈。
古老的圣伯多禄大教堂尖顶上。
那口沉寂了上百年的巨大青铜警钟。
突然没有任何人敲击,自己疯狂地摇晃起来。
“当!当!当!”
刺耳的警钟声,彻底撕裂了教廷安静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