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的烟雾顺着顾星海的鼻腔喷出来。
烟雾在地下指挥中心冷白的灯光下打了个转，慢慢散开。
挡住了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。
顾星海夹着烟的手指往下挪了挪。
食指在黄铜烟灰缸的边缘，不轻不重地磕了两下。
“笃，笃。”
一小截发白的烟灰断裂，砸在缸底的陈年烟蒂上。
他微微抬起下巴。
视线穿过渐渐稀薄的烟雾，直直落在对面的液晶大屏幕上。
屏幕分屏切着日内瓦联合国大厅的近景特写。
约翰逊正死死抠着演讲台的木头边缘。
金发被汗水贴在脑门上，西装领带歪到了一边。
旁边的史密斯双手撑着桌子。
他脸上的横肉绷得像发面的馒头，胸前的勋章反着刺眼的白光。
大厅二楼，几百台摄像机的镜头对着屏幕。
闪光灯像雷雨天的闪电，晃得人眼晕。
顾星海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。
脸上的肌肉牵动着锁骨上那道紫红色的旧刀疤。
他挤出一个冰冷的冷笑。
没有任何服软的迹象，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生寒的蔑视。
联合国大厅里。
几百名西方代表屏住了呼吸。
胸腔里那颗心脏悬到了嗓子眼。
同声传译的耳机里，只有轻微的电流底噪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这个被百国联军三千艘战舰指着鼻子威胁的龙国男人，低头认输。
顾星海没把烟按灭。
他把剩下的半截烤烟，重新咬回嘴里。
滤嘴有些发潮，沾着一点唾沫。
他开口了。
“太平洋……”
声音不大，带着常年熬夜抽烟的沙哑。
每一个字却透着硬邦邦的底气，像几块铁锭砸在不锈钢桌面上。
“没加盖子。”
这四个字顺着海底光缆，传到日内瓦大厅的几十个高音喇叭里。
同声传译器停顿了一秒，才把这句话机械地翻译成英语。
会场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。
英国代表端着骨瓷茶杯的手僵在半空，茶水溅在手背上，他忘了去擦。
约翰逊愣住了。
他张着嘴，露出那两颗刚磕断半截的门牙。
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根本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。
“顾！这是联合国最高决议！”
约翰逊急了。
他对着黑色的鹅颈麦克风大吼，破音的嘶吼在大厅里回荡。
“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！必须交出……”
顾星海没理他。
他甚至都没拔高音量，就这么隔着屏幕，硬生生打断了对方的咆哮。
“我们家老祖宗，就在马里亚纳海沟里睡觉。”
他取下嘴里的烟，吐出一口细长的白烟。
烟雾吹在屏幕上，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想要控制权？”
顾星海夹着烟的手指，隔空点了点屏幕里的约翰逊。
指尖上的火星忽明忽暗。
“想要海域接管权，想要深度探索数据，行啊。”
他盯着约翰逊惨白的脸。
眼神里透出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厉。
“有本事，你们自己下海去抓。”
这轻飘飘的一句话，像一颗百万吨级的深海核弹。
直接扔进了日内瓦大厅的正中央。
法国代表手里的圆珠笔掉在羊毛地毯上，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约翰逊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。
下巴直哆嗦。
他怎么下海？
漂亮国第七舰队的残骸还在那片海域里冒着血水。
连一艘完整的皮划艇都没留下。
派潜水员去万米深渊，抓一条体长十公里、能把核弹当哈欠吹灭的灭世黑龙？
顾星海没给他们任何喘息或者反驳的机会。
他把烟头杵进黄铜烟灰缸里。
大拇指用力，狠狠按死。
烟丝烧焦的臭味在指挥中心里散开。
他的食指顺势按向操作台上的红色物理按键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吧嗒。”
清脆的塑料按键声。
日内瓦联合国大厅正中央，那块一百二十英寸的液晶大屏幕。
瞬间黑屏。
跨洋视频连线被单方面强行掐断。
音响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电流盲音。
紧接着，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奇耻大辱。
这是甩在西方百国脸上，最清脆、最响亮的一记响耳光。
几百年来建立的傲慢，被顾星海用一句话，当着全球媒体的面，踩进了烂泥里。
大厅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。
静得能听到法国代表急促的心跳声。
他弯了弯腰想去捡地上的笔，腰椎一阵僵硬，又硬生生挺住了动作。
德国代表摘下金丝眼镜。
他用衣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，手抖得镜腿直晃。
只有几台摄像机的散热风扇，还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。
约翰逊死死抠着演讲台的木头边缘。
实木漆面被他用指甲硬生生抠出几道白色的划痕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。
他的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。
“欺人太甚……”
约翰逊的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吼。
他上下排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。
用力过猛，腮帮子鼓得像两块石头。
“咯咯咯。”
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后槽牙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“咔嚓。”
一颗发黄的后槽牙，硬生生被他自己咬碎了。
牙髓暴露，神经被撕扯。
腥甜的鲜血瞬间涌满口腔，浓烈的铁锈味刺激着味蕾。
他咽不下去。
血水顺着嘴角那道干裂的口子渗了出来。
滴拉在白衬衫的领口，红得刺眼。
史密斯上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桌子。
桌子翻倒，砸在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桌上的矿泉水瓶滚落，水流了一地，打湿了微缩国旗。
“开战！”史密斯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狂吼。
他拔出腰间的手枪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金属枪柄砸碎了地砖。
“把他们那条破海岸线，给我轰成平地！”
约翰逊没有阻止史密斯的疯狂。
他低头，看向演讲台上那份装订精美的联合和平条约。
那是他们原本准备用来让龙国签字画押的屈辱文书。
现在，这就变成了一堆废纸。
约翰逊双手抓起那份厚厚的文件。
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用力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刺耳的纸张撕裂声，撕破了大厅里的死寂。
约翰逊把和平条约当场撕成了两半。
他还不解气。
又把两半叠在一起，死命地揉扯，撕得粉碎。
碎纸片像雪花一样，洋洋洒洒地落在他脚边的红地毯上。
“授权武力打击。”
约翰逊把手里仅剩的两个纸团砸向台下。
他喘着粗气，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“所有联合舰队，最高指令。”
约翰逊对着麦克风，下达了彻底撕破脸的军令。
“不计代价，摧毁东海防线。”
警报声在欧美各大军港同时拉响。
凄厉的声音穿透云层。
大洋之上，狂风卷起几十米高的巨浪。
海水变成了压抑的墨绿色。
联合舰队倾巢出动。
三千艘钢铁战舰，密密麻麻地铺满海平线。
庞大的核动力航母在阵型中央破浪前行。
粗壮的烟囱喷出浓烈的黑烟。
黑烟在空中搅合在一起，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厚重乌云。
雷达天线像发疯的风车一样旋转。
电磁轨道炮的炮口闪烁着充能的幽蓝光芒。
黑压压的钢铁洪流，带着百国联军的杀意与狂怒。
碾碎海面，直扑东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