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白金星揪着下巴上的白胡子。
手指头直打哆嗦。
他用力过猛,硬生生扯断了两根枯白的胡须。
胡须飘落在满是灰尘的琉璃砖上,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老头子死死盯着台阶上那把玉帝坐过的九龙纯金宝座。
椅子做得真气派。
靠背上镶着拳头大的夜明珠,扶手雕着张牙舞爪的金龙。
金光闪闪。
可这玩意儿,满打满算也就两米来宽。
太白金星干瘪的脸皮抽动了两下。
两道白眉毛死死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几个披着残破铠甲的仙将凑了过来。
厚重的金属叶片互相摩擦,发出干涩的铁锈声。
带头的一个黑脸仙将咽了口干沫,喉结在护颈铁甲里滚了一下。
“星君,这椅子真坐不下。”
黑脸仙将手里捏着青铜长戟的木柄,指节发白。
“别说老祖宗那十万米长的真身。”
“就是人家尾巴尖上随便挑出来一根倒刺,都能把这凌霄殿给顶个大窟窿。”
太白金星翻了个白眼。
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唾沫。
唾沫星子掉在白玉台阶上,砸出一个小泥点。
“废话,老夫眼瞎吗用你提醒?”
他拄着那把光秃秃的秃毛拂尘。
在金灿灿的龙椅前头来回转圈。
布鞋底蹭着地上的浮灰,发出沙沙的糙响。
“得重铸。”
太白金星停住脚,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“这排面不能寒碜了。”
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头,开始掰着算账。
指甲盖里还藏着刚才磕头沾的黑泥。
“深海冷铁不行,太脆,硌得慌。”
“去把银河系外围那些无主的金矿星全挖空。”
老头子越说语速越快,眼里冒出亢奋的绿光。
“不够就去小行星带捞陨石金精。”
“支起八卦炉,给老祖宗打一把长十万里的新龙椅!”
远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地球。
地心空洞。
滚烫的岩浆顺着暗金色的龙鳞缝隙缓慢往下淌。
发出咕噜噜的沸腾声。
陆渊十万米长的身躯盘在铁镍残骸里。
他闭着眼,睡得正沉。
巨大的黑洞鼻孔里,规律地喷出两股带着火星的白雾。
白雾撞在石壁上,烧出两个融化的黑坑。
那根连着月球的金色因果线,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太白金星那套热火朝天的“铸椅计划”。
顺着因果线,一字不落地全传进了陆渊庞大的意识海里。
搬金矿?
打椅子?
陆渊在梦里皱了皱巨大的黑鼻子。
两根古铜色的龙角在岩浆里烦躁地晃了两下。
搅碎了一大团粘稠的熔岩。
他觉得这帮老头脑子生锈了。
等他们把全宇宙的金子凑齐,再起炉子敲敲打打。
叮当乱响的。
自己这觉还睡不睡了?
再说了。
纯金的椅子硬邦邦的,夏天吸热,冬天拔凉。
哪有天然的石头垫着舒坦。
这帮神仙搞形式主义那一套,几万年都没变过。
他嫌麻烦。
陆渊懒得睁开那双血色的竖瞳。
他只是把压在肚子底下的一截龙躯,微微绷紧了一下。
十万米长的暗金肉身,在地核里轻微发力。
“咔吧。”
粗壮的脊椎骨发出一声沉闷的骨爆声。
一股霸道无匹的引力场,顺着他这一丝微弱的意念。
轰然冲出地心。
引力场无视了地幔的岩层,无视了太平洋的海水。
直接撕开地球的大气层。
在漆黑的真空里拉出一条扭曲的空间波纹。
死死锁定了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。
月球背面。
凌霄宝殿里。
太白金星刚跟仙将盘算完要用多少吨赤金。
他脚底下的白玉地砖,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往上一跳。
“哎哟!”
老头子身子一歪,重心全失。
直接双膝跪在坚硬的石板上。
手里的拂尘甩飞出去,木把手狠狠砸在龙椅的金扶手上。
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弹到了供桌底下。
外面广场上的十万天兵更惨。
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剧震颠得东倒西歪。
金甲撞金甲,摔成一团。
青铜长戟掉了一地,金属碰撞的哗啦声响彻整个废墟。
这不是普通的月震。
一股纯正浑厚的本源龙气,像一把无形的巨型刻刀。
直接扎进了月球的地幔层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沉闷的碎裂声在整颗月球内部轰然炸开。
月球坚硬的岩石核心,被这股龙气强行掏空、碾碎。
石粉在地底互相挤压,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灰白色的月壤在月球表面,像海浪一样剧烈翻滚起来。
一座座连绵的环形山轰然崩塌。
巨石滚落,砸碎了坑底的凝固熔岩。
漫天灰尘飘在失重的半空。
把残破的南天门遮得严严实实。
老魏和赵铁柱坐在探月车里。
两人死死抓着座椅扶手,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。
车身在月壤里像一艘狂风里的破船,疯狂上下颠簸。
“魏哥!月亮要炸了!”
赵铁柱在通讯频道里破音大吼,口水喷在头盔面罩上。
老魏咬着牙,没敢张嘴。
怕一开口把舌头给咬下来。
月球没有炸。
它的地貌正在被陆渊的引力场强行改写。
原本坑坑洼洼、千疮百孔的月球表面。
顺着那股无形巨力的按压,向内大幅度塌陷。
几分钟后。
地底的轰鸣声慢慢停歇。
翻滚的月壤重新落回地面。
漫天的灰白色粉尘在真空里缓缓降下。
整颗几千公里宽的月球。
被陆渊硬生生捏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凹槽。
凹槽表面被龙气压得光滑平整。
坚硬如铁。
弧度的走向严丝合缝,没有一丝偏差。
太空里。
那截原本悬在地球近地轨道上、挂着倒刺的暗金龙尾。
顺着引力的牵引。
慢吞吞地往后挪了挪。
不偏不倚。
这截数万米长的粗壮尾巴尖。
直接落进了月球表面那个新捏出来的巨大凹槽里。
“砰。”
尾巴砸在月壤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暗金色的龙鳞死死贴合着灰白色的月岩。
几根山峰般的倒刺,稳稳地卡在环形山的废墟边沿。
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量身定做的锁孔。
陆渊在滚烫的岩浆里咂巴了两下大嘴。
把下颌骨往泥里埋了埋。
这泥球虽然看着粗糙了点,也没镀金。
但用来垫着尾巴,软硬适中,正合适。
弧度和尺寸都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他满意地从喉咙深处哼了一声。
呼出一口带着浓烈硫磺味的浊气。
把意识彻底沉进无边的黑暗里,继续呼呼大睡。
月球背面。
太白金星趴在塌了一半的殿门门槛上。
他张开嘴,“呸”的一声。
吐出嘴里的一口灰土,土里还夹着刚才磕断的半颗黄槽牙。
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。
老头子仰着头。
满是眼屎的浑浊老眼,死死看着头顶的天空。
那截横贯了整个月球天幕的巨大暗金尾巴。
正舒舒服服地搁在月球的凹槽里。
鳞片上的五爪金纹在黑暗的太空中散发着微光。
太白金星干瘪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两下。
他伸手把挂在胡子上的灰土拍掉。
呆呆地咽了口干沫。
打什么纯金龙椅。
老祖宗连椅子都懒得要。
人家直接把这颗几千公里宽的太阴星。
当成个放在太空里、专门用来搁尾巴的垫脚凳了。
十万天兵从地上爬起来。
看着头顶那片被龙尾遮蔽的星空,没人敢说话。
全老老实实地把兵器捡起来,重新站好队列。
连头盔歪了都不敢伸手去扶。
随着月球内部被龙气蛮横地重塑。
天庭残部彻底归位,气运重新连接到了地球的龙脉上。
太阳系内蛰伏了亿万年的灵气磁场。
就像一个蓄满了水的大水库。
终于被这股浩大的本源气机,强行推到了一个量变引起质变的临界点。
地球上空。
平流层的冷风刮过。
那些原本看不见、摸不着的游离气态灵气。
突然发生了违背物理学常识的相变。
它们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雾气。
而是受到高浓度磁场的疯狂挤压,互相融合、压缩。
在灰白色的云层底端。
开始凝结成一滴滴肉眼可见的、散发着青色光晕的液体水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