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百亿只火星甲虫腾空而起。
红褐色的金属鞘翅在真空中高频振动。
这股振动脱离了空气的介质,化作一圈圈暴躁的引力波纹。
朝着地球的大气层狂扑而来。
太空中没有声音。
但这片遮天蔽日的红褐色沙暴,把星光挡得死死的。
虫潮首领冲在最前面。
它体型如同一辆重型主战坦克。
两把巨大的镰刀前肢在真空里挥舞,刃口反着冰冷的太阳光。
干瘪的口器一张一合,往外淌着绿色的腐蚀性黏液。
黏液在失重环境下变成一颗颗绿色的水珠,往后飘散。
地球轨道上的几颗气象卫星,镜头刚扫过去。
外壳直接被密集的甲虫撞碎。
太阳能电池板四分五裂。
碎玻璃混着金属零件四下崩飞。
卫星的信号瞬间中断,变成了死寂的太空垃圾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排风扇发出沉闷的低吼。
大屏幕上的画面,瞬间被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褐色噪点填满。
红色的防空警报灯在墙顶疯狂旋转。
刺耳的蜂鸣声卡在一个高音上,扎得人耳膜发疼。
楚云飞站在操作台前。
他手里捏着半根啃过的火腿肠。
屏幕上跳出的生命体征读数,直接顶爆了雷达的探测上限。
他手腕一抖。
火腿肠掉在复合地板上。
肠衣沾了一层灰,骨碌碌滚进桌底的阴影里。
“雷达满屏了。”
楚云飞咽了口干沫,喉结在制服领口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声音劈得厉害,像拉破风箱。
“外太空全是高能反应,连条缝都找不出来。”
他转过头,大步跨向主控桌的左边。
走得太急,皮鞋踩在火腿肠上。
脚底猛地一滑。
他上半身失去平衡,膝盖重重磕在铁皮柜门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铁皮柜门凹进去一个坑。
楚云飞疼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牙齿死死咬破了下嘴唇的软肉,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漫开。
他根本顾不上揉膝盖。
单手撑着桌沿爬起来,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红色的实体警报器。
顾星海坐在皮椅里。
他手里端着掉漆的军绿保温杯,水已经凉了。
他没喝,盯着屏幕上的红褐色风暴。
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楚云飞大拇指按在警报器的透明塑料盖上。
“局长,它们冲着大气层来了。”
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这数量,东海的防线扛不住一个照面。”
手指顶开塑料盖。
指甲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死人的青白色。
“我下令龙卫机甲全员升空了。”
楚云飞把指腹压在红色的起爆键上。
刚准备狠狠按下去。
地心深处。
铁镍残骸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。
滚烫的岩浆在暗金色的龙鳞缝隙里缓慢流淌。
发出咕噜噜的沸腾声。
陆渊十万米长的身躯盘得严严实实。
他刚把那颗星空巨兽胚胎当大补丸咽下肚。
肠胃里正往外散着暖洋洋的热流。
脑海里的系统,刚刷出让他去吞噬太阳的新坐标。
吃恒星是个费体力的力气活。
陆渊打算先在岩浆里眯个午觉。
把精神养足了,再去外太空干这趟大活儿。
他睡得正沉。
巨大的黑洞鼻孔里,喷出两股带着火星的白雾。
白雾吹在石壁上,烧出两个融化的凹坑。
石水顺着坑底往下流,滴进岩浆河里。
可是。
外太空那群火星甲虫振翅的动静,太烦人了。
几百亿只虫子拍打鞘翅产生的引力波。
顺着地球的磁场,一路钻透地壳和地幔。
直直扎进陆渊庞大的意识海里。
“嗡嗡嗡。”
声音细碎、杂乱。
还带着一股子火星红土特有的干燥铁锈味。
就像夏天午睡时,几百只绿头苍蝇绕着耳朵眼乱转。
打不着,赶不走。
让人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燥。
陆渊巨大的下颌骨在岩床上重重蹭了一下。
刮下一层红亮的石粉。
他没睁眼。
厚重的暗金眼睑死死合拢着,连一条光缝都没漏。
这群火星来的土包子虫子。
肉少壳硬,干巴巴的。
塞牙缝都嫌硌牙。
陆渊连伸爪子去拍的兴致都没有。
打扰老祖宗吃太阳前的清梦。
起床气在宽阔的胸腔里瞬间翻腾起来。
十万米长的脊椎骨微微弓起。
骨头缝里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。
“咔吧。”
压碎了腹部底下的一块玄武岩,碎石落进岩浆里化作铁水。
陆渊没有浮出地表。
巨大的头颅依旧枕在尾巴尖上。
他只是把下颌骨微微往下压了压。
深渊般的巨口错开了一条窄细的裂缝。
惨白的獠牙在岩浆红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。
肺部向内猛地一缩。
地心空洞里的滚烫空气被瞬间抽干。
他连翻身的动作都省了。
冲着火星的方向。
随口喷出了一股浊气。
“哧——”
这股浊气里,混杂着地心最深处的本源岩浆。
还有纯血真龙被吵醒后的狂躁火气。
吐息冲出龙嘴。
没有在地心炸开火光,也没有掀起岩浆海啸。
言出法随的真龙法则,把这口狂暴的能量死死压缩在一起。
暗红色的气柱穿透了厚重的地幔。
无视了几千公里岩石圈的物理阻挡。
它像一根虚幻的红针。
没有引发一丁点地震。
地表的城市连一丝震感都没察觉到。
马路上的行人依旧在低头看手机。
楚云飞的大拇指还悬在红色的按键上。
指尖离塑料按钮只有一毫米。
指挥室的大屏幕上。
原本密密麻麻的红褐色虫潮噪点,突然被一片刺眼的暗红色吞没。
红光照在楚云飞的脸上。
把他的短寸头映得血红。
他张着嘴,手指僵在半空。
忘了按下去。
旁边的顾星海也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。
玻璃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。
太空里。
火星虫族首领刚扬起锋利的镰刀前肢。
准备撕开前方那颗蓝色星球的大气防御层。
复眼里倒映出那道扑面而来的暗红光柱。
那股融化星辰的高温,隔着上万公里就扑在了它的甲壳上。
首领狂热的吞噬欲望,当场被烧成了飞灰。
它脑子里的虫族神经网短路了。
连掉头逃跑的指令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这口吐息穿透地壳。
没有掀起声浪,化作一道横跨宇宙真空的暗红光柱,精准地撞上了那片铺天盖地的火星虫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