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浑浊的口水,悬在陈长风下巴干瘪的褶子上。
越拉越长。
“吧嗒。”
口水掉在水磨石地板上,溅在黑皮鞋的鞋尖上。
陈长风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拿戴着粗布手套的手背,在嘴角狠狠蹭了一把。
蹭得下巴皮肉通红。
他根本顾不上疼,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张幽绿色的全息星图。
“把三院的工程师全给我叫过来!”
老头子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。
声音在金属舱室里嗡嗡回荡。
“拿切割机!把这台主脑的底座卸了,抬回一号实验室!”
龙国最高科学院的地下基地,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。
三万名顶尖科研人员吃住在实验室里。
走廊里堆满了吃剩的泡面盒。
空气里全是浓烈的咖啡酸味和焊条燃烧的焦臭味。
外星指挥舰被拆成了八大块。
反重力引擎的线圈被一根根剥离出来。
曲率驱动的能量回路,被投射在几百块大屏幕上日夜推演。
没有加密涂层,就像是一本摊开的教科书。
龙国人硬生生地把这套高等星际科技,连皮带骨地嚼碎咽进了肚子里。
三个月。
材料学和动力学跨越了人类几百年的瓶颈。
掺入黑龙落鳞粉末的新型合金,在高温锻造炉里浇筑成型。
硬度是外星原版装甲的三倍。
龙国西北。戈壁滩。
狂风卷着黄沙,打在戈壁滩的骆驼刺上。
沙子刮过脸颊,像细砂纸在搓肉。
顾星海穿着军绿色大衣,站在一个临时的铁皮指挥台上。
他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。
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,喝了一口泡得发苦的浓茶。
茶叶渣子沾在嘴唇上,他拿大拇指随手抹掉。
前方十公里外的平地上。
没有发射塔架。
十艘长达八百米的星际采矿船,和三艘流线型的重型巡洋舰。
安安静静地停在黄沙里。
舰体通体漆黑。
侧面的装甲上,用暗金色的特种涂料,喷涂着巨大的五爪金纹。
那是黑龙的图腾。
在戈壁滩毒辣的阳光下,反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“点火。”
顾星海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铁皮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对着衣领上的对讲机下达指令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化学燃料轰鸣。
也没有冲天的橘红色火焰。
十三艘庞然大物的底部,同时亮起一圈幽蓝色的能量光晕。
反重力引擎静音运转。
地面的黄沙被无形的力场瞬间排开。
压出一个直径几公里的下凹沙坑。
战舰缓缓升空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不到十秒钟,直接撕裂了灰黄色的沙尘暴。
“轰!”
突破音障的白云在舰首炸开。
这支打着黑龙旗号的星际舰队,直直扎进了冰冷深邃的宇宙真空。
地球的引力圈再也拴不住龙国人的脚步。
大航海时代,在星空里重新上演。
火星。
赤道附近的一片红土荒原。
空气稀薄到了极点,重力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一。
一艘印着五爪金纹的巡洋舰平稳降落。
登陆舱的厚重舱门向外推开。
折叠舷梯放了下去,砸在红褐色的岩石上,激起一小蓬红色的粉尘。
龙国宇航员赵铁柱穿着轻便的黑色宇航服。
他不用背沉重的氧气罐。
宇航服内置了微型聚气阵法,直接过滤真空里稀薄的灵气。
赵铁柱顺着舷梯走下去。
脚底踩在火星的红土上。
引力有点轻,他没踩稳,身子往前晃了一下。
膝盖弯曲,赶紧拿手撑了一把旁边的舷梯扶手,才没摔个狗吃屎。
他站稳身子,从背后的战术背包里抽出一根金属杆。
用力一抖。
一面鲜艳的红旗在火星微弱的冷风中展开。
他双手握着旗杆,腰部发力。
把合金旗杆死死插进了红色的岩层里。
“咔嚓”一声,旗杆周围的石头裂开几道细缝。
赵铁柱后退半步,立正敬了个礼。
头盔的通讯频道里,传来地球指挥中心的欢呼声。
电流声有些嘈杂,震得他耳朵发痒。
同一时间。
火星轨道外侧的小行星带。
这里到处是漂浮的富矿陨石。
一艘体型臃肿的星际采矿船停在一块几公里宽的陨石旁边。
采矿船前段伸出两根巨大的机械钳。
死死卡住陨石的边缘。
高能等离子切割射线亮起。
像切热黄油一样,把这块富含稀有金属的陨石切成十几块大碎岩。
全自动的冶炼工厂直接在真空中开机。
履带把碎岩送进高温熔炉。
炉火在全封闭的舱室里熊熊燃烧。
废渣顺着排污管道喷射进太空。
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的稀有金属锭,像流水线上的砖头一样。
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货仓里。
不到一个星期。
第一批满载着外星矿石的运输舰,回到了地球。
几百万吨高纯度金属,直接倾泻在龙国的各大工业园区。
地球的资源危机,彻底成了过去式。
龙国的电费降到了几分钱。
钢材和稀有金属的价格,贱得像大白菜。
西方那些缩在地下室里的财阀,看着龙国新闻里的金属山。
眼珠子红得滴血,把手里的红酒杯砸得粉碎。
红酒溅在墙上,像一滩滩死血。
龙国人不仅不缺资源,还要把基地铺满整个太阳系。
月球。背面。
这里永远背对着地球,常年处于绝对的黑暗和冰冷中。
陨石坑密密麻麻,像一张长满麻子的灰白色脸庞。
一艘执行常规地质勘探任务的龙国巡洋舰,正在减速降落。
反重力引擎的蓝光,照亮了下方崎岖的月壤。
“砰。”
舰底的起落架稳稳踩在月面上。
灰尘在真空里呈放射状向外飞散。
舰长刘强坐在驾驶舱里。
他推下操作台上的一个绿色推杆。
货舱门缓缓打开。
一辆六轮全地形探月车顺着滑道开了出来。
车身涂着防辐射的银灰色涂层。
宽大的轮胎压在松软的月壤上,压出两道深深的履带印。
探月车里坐着两个科考队员。
驾驶员老魏紧紧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。
车子颠簸得很厉害。
每次压过碎石,减震弹簧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“这背面的地形也太烂了。”
老魏抱怨了一句,声音在对讲机里有些失真。
他大拇指按在方向盘旁边的一个按钮上。
车顶的四盏大功率探照灯瞬间亮起。
雪白的光柱撕裂了月球背面的绝对黑暗。
探月车缓慢往前爬行。
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山陨石坑。
直径足有十几公里。
坑底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老魏踩下刹车。
探月车停在环形山的边缘。
轮胎在灰土上搓出一道刹车痕。
“探照灯往下打,测测深度。”老魏对旁边的副手说。
副手推了一下控制台上的摇杆。
车顶的探照灯齐刷刷地往下压了三十度。
强光像四把利剑,直直刺入那个深不见底的陨石坑底。
光柱扫过厚厚的万年灰尘。
扫过那些凌乱的月球岩石。
突然。
光柱停住了。
老魏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卡死。
他双手死死捏着方向盘,指甲嵌进了外面的防滑皮套里。
陨石坑的最底部。
不是死寂的石头,也不是什么外星陨石。
探照灯的强光。
清清楚楚地照亮了一座高达百米的残破建筑。
那是一座被厚重灰尘掩埋了一半的白玉牌楼。
玉质温润,在强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冷光。
牌楼的柱子上,雕刻着繁复古老的盘龙云纹。
顶端的玉石飞檐已经断了一半。
断口处露出玉石细腻的纹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