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鼻的蓝色浓烟,顺着巴洛满是机油的脸颊往外冒。
他右眼眶里的那颗机械义眼,彻底炸成了一个黑漆漆的焦洞。
微型芯片融化了。
一股刺鼻的塑料烧焦味,在乱七八糟的指挥室里弥漫开。
巴洛僵在原地。
右半边身体的合金骨骼里,过载的电流劈啪乱闪。
电火花燎烧着他仅存的半边灰褐色肉皮。
他没去拍打火星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燥的玻璃碴,连喘气都刮得生疼。
“哧——”
机械右腿的液压杆突然泄了气。
金属轴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扑通!”
巴洛双腿一软,两边膝盖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。
防滑钢板磕破了他左腿的皮肉,紫红色的血丝渗了出来。
他跪在地上,上半身烂泥一样瘫着。
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地板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,不受控制地从他大腿根部涌了出来。
顺着军裤的裤管往下流。
荧光绿色的不明液体,滴滴答答地落在钢板缝隙里。
汇聚成一滩腥臊的浅坑。
他被活活吓尿了。
巴洛低下头,看着水洼里自己那张半铁半肉的扭曲倒影。
浑身打着摆子。
机械零件跟着一块儿乱抖,撞出细碎的金属脆响。
他刚才亲眼看着了。
那张大得能把星球当核桃啃的深渊巨口。
那两排像山峰一样惨白的牙齿。
几百米的钛合金装甲,在人家嘴里连片饼干都算不上。
嚼了两下,咽了。
一整支武装到牙齿的星际航母编队,就这么没了。
巴洛仅剩的左眼布满血丝。
这他妈哪里是什么幼年期星空巨兽!
这分明是一尊把星际舰队当零食嚼的宇宙神明!
暗网那帮提供情报的王八蛋,祖宗十八代都被他用脏话骂了个遍。
他抬起头,视线扫向操作台最右边。
那里有一根红色的空间跃迁拉杆。
只要拉下去,这艘残破的指挥舰就能强行跳进虫洞。
巴洛的机械右臂颤巍巍地抬了起来。
手指刚伸过去。
“嗡。”
舱外的真空中,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引力余波。
轻轻扫过指挥舰的外壳。
舰体猛地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巴洛触电般缩回了手。
机械五指攥成拳头,死死砸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他不敢碰。
他怕引擎刚亮起一点红光,就会再次勾起那头神明的食欲。
把这艘剩下的孤狼战舰也当成饭后甜点给吸进去。
他不想被嚼成肉泥。
巴洛连滚带爬地扑向主控台中间。
绿色的尿液在甲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。
他抡起那只完好的肉手。
一巴掌拍在全频段广播的绿色按钮上。
手心全是冷汗,在塑料按键上打了个滑,他又死死补按了一次。
直接切开了通往地球的最高功率频道。
巴洛把沾着机油的脸,死死贴在麦克风的金属网罩上。
“投降!我们投降!”
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,声音里全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“别吃我!飞船送你们了!”
“我们是宇宙垃圾!求求伟大的神明吐块骨头放过我们!”
癫狂的求饶脑电波,被战舰的翻译模块转成杂乱的地球语言。
顺着无线电波,疯狂砸向蓝星的大气层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排风扇低沉地转着。
大屏幕上,那艘外壳被撕掉一大块的残破外星战舰,孤零零地飘在太空里。
旁边的数据栏里,正滚动着巴洛语无伦次的求饶字幕。
顾星海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他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。
茶水冒着热气,几片叶子在水面上打着转。
他低头吹了吹,吸溜着喝了一大口。
茶水滚下喉咙。
顾星海放下茶缸,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。
他扯了一下干裂的下嘴唇。
“留了一条杂鱼。”
顾星海看着屏幕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倒是挺有眼力见,知道认怂保命。”
楚云飞站在一旁。
他刚拆了一包五香瓜子。
手里捏着两粒,嗑得咔吧咔吧响。
瓜子皮吐在手心里。
“局长,这外星人哭得比天竺那个大祭司还惨。”
楚云飞把瓜子皮倒进废纸篓,“尿都吓出来了,热成像上裤裆全红了。”
顾星海没理他的打趣。
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,大拇指按下转接键。
“接东海防线。”
电话接通,雷震天粗大的嗓门传了过来。
“局长,那破船停在轨道上没动静了。”
“拖下来。”顾星海咬了一根烟在嘴里,没点火。
“老祖宗吃饱了嫌塞牙的边角料,咱们不能浪费。”
他声音冷硬。
“让天上挂着的那一千台龙卫机甲,全给我靠过去。”
“把它的引擎下了,锁死动力。”
“强行拖进东海军事基地。”
近地轨道。
一千台通体漆黑的龙卫机甲,接到了地面指令。
反重力引擎底部的幽蓝光晕瞬间暴涨。
机甲编队像一群黑色的马蜂。
无声地撕裂真空,直扑那艘残破的外星指挥舰。
巴洛跪在舰桥里。
他透过碎裂的防弹玻璃,看着外面密密麻麻围上来的钢铁疙瘩。
这些机甲胸口,全都刻着那道让他魂飞魄散的五爪金纹。
他死死捂着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龙卫机甲没有开火。
它们熟练地散开阵型。
几百台机甲举起手里三十米长的等离子长矛。
矛尖上跳跃着高压电弧。
长矛直直抵在指挥舰的舰桥玻璃上。
还有几十根长矛,直接架在了战舰外露的动力舱脖颈处。
只要巴洛敢拉动一下操作杆。
这些等离子电弧就能瞬间把战舰切成两截。
几台重装型号的龙卫机甲飞到战舰前方。
手腕处的装甲裂开。
射出几十根大腿粗的钛合金拖拽索。
钢索前端的电磁吸盘,“哐当”几声闷响,死死吸附在战舰的外壳上。
“拖!”
机甲内部的指令下达。
一千台机甲同时掉转方向。
反重力引擎全功率向着地球方向喷射。
庞大的外星指挥舰,被几千根钢索硬生生扯动。
像是一头被套上缰绳的死猪。
顺着重力轨道,被蛮横地拽进了地球的大气层。
剧烈的摩擦让战舰外壳燃起橘红色的等离子火焰。
舱内热得像个烤箱。
巴洛趴在滚烫的地板上,机械外壳热得发红,烫得他肉皮滋滋作响。
他闭着眼,默默祈祷这些土着别手滑把船摔碎了。
东海。一号军事基地。
巨大的干船坞早就被清空了水。
几百辆重型军用卡车停在码头边上,大灯照亮了灰色的水泥地。
天空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啸。
一团巨大的火球砸穿云层。
龙卫机甲拖着那艘外星战舰,稳稳地降落在干船坞上方。
钢索松开。
“轰!”
残破的指挥舰重重砸在混凝土底座上。
几千吨的重量震得码头一阵乱晃。
船底的老旧装甲板变形,刮出一溜耀眼的火星。
底部的引擎喷口冒着刺鼻的黑烟。
舱门还没打开。
几千名全副武装的龙国士兵已经端着步枪,把战舰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探照灯的强光全部打在漆黑的舰体上。
半小时后。
一阵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在船坞里响起。
龙国的工程兵根本没费劲去找舱门密码。
几十台大型等离子切割机直接抵在舰桥的外层装甲上。
“呲啦——”
火花像瀑布一样流下来。
厚重的舱壁被切出一个大洞。
一块几吨重的铁板轰然倒塌,砸在水泥地上。
巴洛和几个吓瘫的外星船员,被如狼似虎的特战队员直接拖了出来。
粗暴地按在泥水地上,反铐了双手。
他那只瞎了的机械眼还在往外冒着微弱的蓝烟。
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停在船坞边上。
陈长风推开车门。
老头子身上套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,外面披了件军大衣。
头顶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。
手里还拎着一根半米长的合金撬棍。
他没看地上那几个外星俘虏。
皮鞋踩着满地的金属碎屑,嘎吱嘎吱地径直走进被切开的舰桥。
身后跟着几十个端着精密仪器的科研人员。
指挥室里一片狼藉。
红色的警报灯还在无力地转着。
陈长风走到主控台前。
他拿脚踢开地上的一块碎玻璃。
主控台中央,立着一个黑色的圆柱形金属柱。
那是外星战舰的核心主脑。
外壳上流转着暗绿色的高维数据纹路。
“陈老,这玩意儿外头有自毁涂层。”
旁边的一个年轻工程师咽了口唾沫,拿着扫描仪不敢上前。
“强行拆解可能会抹除数据。”
陈长风扯了下干瘪的嘴角。
“扯淡,老祖宗拿牙嚼都没自毁,它吓都吓死了。”
他抡起手里的合金撬棍。
对准主脑外壳的一条物理接缝,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当!”
一声脆响。
撬棍尖端死死卡进缝隙里。
老头子咬着牙,胳膊上的青筋鼓了起来,用力往下一压。
“咔吧。”
外星人引以为傲的防护外壳,直接被暴力撬飞了一大块。
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光学晶体管。
陈长风扔了撬棍。
伸手在几个裸露的发光节点上胡乱按了几下。
主脑发出一声低微的蜂鸣。
顶端的投影器突然亮了。
“唰——”
一道幽绿色的全息光束打在昏暗的舱室半空。
光束展开。
一张囊括了太阳系周边几百个星系的超清全息星图,悬浮在空气里。
星图旁边。
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。
那是曲率引擎的完整设计图纸,以及高维材料的分子合成配方。
清晰、完整、没有任何加密掩码。
陈长风仰着头。
他那副用透明胶带缠着一条腿的破老花镜里。
倒映着幽绿色的全息星光。
老头子浑浊的眼珠子里,冒出了两团饿狼般的绿光。
他嘴巴半张着。
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两下。
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着那些发光的数据模型。
“好东西……全是好东西……”
陈长风喃喃自语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一滴浑浊的口水,顺着他嘴角干裂的褶子。
慢慢聚成一团。
哈喇子悬在下巴尖上,都快拉丝流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