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月车的底盘磕在一块凸起的环形山陨石上。
装甲底板刮擦着石头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车身剧烈颠簸,减震弹簧发出吃力的嘎吱声。
老魏死死抓着方向盘。
双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指甲掐进皮套里。
车里的氧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嗡嗡声。
前方的黑暗浓稠得像是一锅化不开的墨汁。
车顶的四盏大功率探照灯,只能劈开几十米的距离。
探照灯的雪白光柱扫过前方的灰白色尘土。
突然定格在一座庞然大物上。
老魏右脚死死踩下刹车踏板。
六轮探月车的防滑轮胎在月壤上瞬间抱死。
车身惯性往前猛地一耸。
宽大的橡胶轮胎在灰白色的月球表面上,硬生生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深沟。
扬起的月尘在失重环境下悬浮着。
像一层灰色的薄雾,半天落不下来。
老魏的胸口勒在四点式安全带上,勒得岔了气。
他没管肋骨的酸疼。
一把摘下厚重的防辐射手套,扔在副驾驶的座椅上。
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,粗糙的指关节在眼皮上蹭出两道红印子。
他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脸贴在冰冷的挡风玻璃上。
鼻尖压扁了,呼出的热气在玻璃内侧蒙上了一层水雾。
他死死盯着坑底那座白玉牌楼。
玉石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万年灰尘。
但在强光下依旧透着温润的冷光。
牌楼正上方,挂着一块巨大的玉石牌匾。
牌匾从中间裂成了两半。
断口处的玉渣子散落在底下的石阶上。
高清摄像头把画面实时打包。
顺着量子通讯链路,传回了地球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排风扇发出沉闷的低吼,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。
顾星海靠在实木办公桌后头。
他右手捏着一支红色钢笔,正低头在一份绝密文件上签字。
钢笔尖刚写完一个字。
墙上的大屏幕闪了一下,切成了探月车传回来的主视角画面。
顾星海抬起头。
手指一松。
“啪嗒。”
红色钢笔掉在桌面上,笔尖摔歪了。
红色的墨水甩出来,溅在白皮文件上,晕开几点刺眼的红斑。
顾星海猛地站起身。
大腿撞在桌沿上,桌上的军绿保温杯晃了两下。
茶水洒出几滴。
他双手撑着桌面,指甲死死抠着金属包边。
屏幕里,那块裂成两半的白玉牌匾上。
用古老繁复的华夏小篆,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。
右边是“南”。
中间是“天”。
左边的“门”字裂了一半,但笔划依然清晰可辨。
南天门。
顾星海嗓子发哑。
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,咽下一口干沫。
喉咙里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楚云飞站在旁边,手里捏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。
苹果“吧嗒”一声掉在复合地板上。
滚到了铁皮文件柜底下,沾了一层灰。
他没去捡。
楚云飞双手抱住脑袋,把寸头揉得像个鸡窝。
“神话全是真的?”
他大口喘着粗气,死死盯着屏幕。
“玉皇大帝真在月亮背后办公?”
探月工程的画面是全球同步直播的。
官方直播间的服务器后台。
流量数据直接顶爆了红线。
弹幕清空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像海啸一样,把整个屏幕盖得死死的。
连一点缝隙都没留。
“那是小篆!南天门!”
“老祖宗的神话不是瞎编的!天庭真的存在!”
“他们怎么搬到月球背面去了?”
燕京的一家网吧里。
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人,手里的鼠标狠狠砸在桌面上。
塑料外壳裂开了一条缝。
他指着屏幕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。
键盘上的烟灰缸被震翻,烟头滚得满桌都是。
羊城。一个历史系老教授坐在电脑前。
他摘下老花镜,拿着一块绒布使劲擦眼泪。
老头子激动得浑身打摆子。
他扑到书架前,翻出一本发黄的古籍。
手指在书页上戳得咚咚响。
“量劫!肯定是宇宙量劫!”
老教授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大喊,唾沫星子喷在书页上。
“远古时代地球灵气枯竭,天庭为了保全道统。”
“把整个山门拔起来,搬到了月球背面沉睡!”
大洋彼岸。
华盛顿地下防核掩体。
约翰逊裹着军大衣,坐在那把破皮的真皮转椅上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座充满东方神话色彩的白玉牌楼。
牙床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伸手抓起桌上的半杯凉水,想喝一口压压惊。
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。
水杯砸在胸口。
凉水泼在领带上,湿乎乎地贴着皮肉。
西方世界彻底失语了。
他们翻遍了古籍,也没在月球上找到半根天使的羽毛。
龙国的宇航员随便开个车。
直接撞见了天庭的大门。
东方文明的根基,不仅扎在海底,还硬生生扎在了太空里。
月球背面。
陨石坑底部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老魏,咱下去看看?”
副手赵铁柱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声,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。
老魏深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两人穿好厚重的舱外宇航服。
按下减压舱的泄气按钮。
“呲啦。”
舱门缓缓滑开。
老魏顺着金属梯子爬了下去。
笨重的靴子踩在灰色的月壤上,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。
月球表面的重力很轻。
老魏每走一步,身子都会微微往上飘。
他必须用力往下踩,才能踩实灰白色的月壤。
鞋底摩擦碎石。
没有声音,只有顺着骨骼传导的细微震动。
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。
赵铁柱跟在他身后,手里端着一把高斯能量步枪。
枪口警惕地指着两边的废墟。
老魏打开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。
光柱扫过前方的大片废墟。
白玉牌楼后面,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宫殿群。
殿宇的飞檐翘角,在强光照射下,投下长长的扭曲黑影。
汉白玉的台阶断裂了。
几尊青铜大鼎倒在灰尘里,鼎身烂了一个大窟窿。
铜绿斑驳。
所有的建筑都失去了光泽。
死气沉沉,像是全部石化了一样。
透着一股被岁月彻底抽干了生机的腐朽味道。
老魏踩着碎玉块。
走到南天门的左侧玉柱前。
柱子太粗了,十个人都抱不过来。
柱子表面雕刻着五爪金龙,鳞片沟壑里塞满了灰尘。
老魏抬起手。
厚重的宇航服手套有些笨拙。
他慢慢把手掌贴在粗糙冰冷的白玉柱子上。
摸上去的感觉,像是在摸一块冻透了的铁板。
隔着手套,老魏叹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。
他胸腔里那颗平稳跳动的心脏,突然漏跳了一拍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,从他的丹田处轰然炸开。
那是之前地球经历本源金雨洗礼时,留在他体内的一丁点老祖宗龙气。
这股龙气一直安安静静地潜伏在经脉里。
现在却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。
疯狂地在他的血管里冲撞。
血液沸腾了。
老魏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金光穿透了宇航服的厚重织物,照亮了白玉柱子。
废墟深处。
一股宏大、苍茫的远古波动。
突然和老魏体内残存的龙气,产生了剧烈的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