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滑如镜的血色废墟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肉味。
几分钟前,这里还是恒河两岸连绵十几公里的庞大祭坛。
现在全被反震力拍成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大理石。
天竺统治者趴在粘稠的烂泥里。
泥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拉。
他那身雪白的传统长袍早就成了抹布,烂布条绞在腰上。
头顶上的黄金头饰不知道飞到了哪里。
他试着动了动右腿。
膝盖关节发出一声酸涩的闷响。
没断。
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血泥,撑起上半身。
指甲缝里全塞满了发黑的碎肉渣。
统治者大口喘着粗气。
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,吸进去的全是飞灰。
他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。
转头看了一眼四周。
大祭司没了。
几百万狂热的信徒也没了。
几千座焚尸炉连块砖都没剩下。
全被刚才那股天塌下来的力量,硬生生按进了地壳里。
平整得连个土包都找不出来。
统治者干瘪的嘴唇哆嗦着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
心脏还在跳。
肋骨虽然疼得要命,但没碎。
他活下来了。
在这场抹平一切的碾压中,他因为站在最边缘的装甲车顶上。
被气浪掀飞出去,掉进了远处的泥坑里。
反而捡了一条命。
统治者脸上沾满泥水。
他突然扯开嘴角,两块颧骨高高鼓起。
喉咙里挤出几声破风箱一样的沙哑笑声。
“呵呵……哈。”
他笑得直咳嗽,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条白印子。
“没死……”
他双手拍打着地面,溅起一圈黑色的水花。
湿婆神的虚影虽然碎了,但这股力量终究散了。
只要他还活着,天竺就还没亡。
地球的另一端。
地心最深处。
陆渊十万米长的暗金龙身盘在铁镍残骸里。
周围滚烫的岩浆缓慢流淌。
他睡得很沉。
巨大的黑洞鼻孔里,喷出两股白色的暗流。
就在刚才。
太空中那截伸出被窝的尾巴尖上。
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感。
那团号称能焚毁大陆的湿婆神火,砸在他的暗金龙鳞上。
就像夏天正午,一只瞎了眼的小飞虫。
摇摇晃晃地落在脚趾头上。
还拿那根软塌塌的嘴,用力叮了一口。
不疼。
连最外层的角质层都没蹭破。
但那股夹杂着恶臭死气的温度,顺着神经末梢传了回来。
陆渊在睡梦中皱起了巨大的鼻子。
下颌骨在海底岩床上烦躁地蹭了两下。
刮下一层厚厚的花岗岩石粉。
石粉在岩浆里化作一溜火星。
他没睁开那双血色的竖瞳。
庞大的意识海里,那股混混沌沌的困意被这只“飞虫”搅和了。
起床气瞬间顶到了嗓子眼。
睡个觉,总有苍蝇在耳边嗡嗡。
拍死一只,又来一只。
陆渊连翻身的动作都懒得做。
他只是把卡在外太空的那一小截龙尾。
顺着那股温热传来的方向。
在冰冷虚无的真空里。
随意地。
轻轻往下甩了一下。
太空之中。
那截长达数万米的粗壮尾巴尖。
毫无征兆地动了。
暗金色的倒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残影。
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法则波动。
也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龙语魔法。
这只是纯血真龙被吵醒后,下意识地抽了一尾巴。
但那可是超脱级的肉身。
十万米长的躯体,哪怕只是尾巴尖的一点动作。
也带着千万亿吨的纯粹物理质量。
这股质量顺着地球的引力轨道。
直接化作了一股蛮横不讲理的下坠动能。
“轰!”
尾巴尖撕裂了稀薄的散逸层。
砸进平流层。
空气被这股恐怖的质量瞬间压缩。
摩擦出几万度的高温等离子体。
从地面上看去。
那不是流星。
那是一根通天彻地的暗金色柱子,裹着一层刺眼的橘红色火光。
直直砸向南亚次大陆。
天竺统治者跪在血泥里。
他刚笑到一半。
头顶的天色突然黑了。
阳光被彻底挡住。
一股让人骨头缝发酸的气压,先一步砸在地面上。
统治者脸上的泥水瞬间被压平。
他仰起头。
脖子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巴声。
一根布满暗金鳞片的巨大柱子,填满了他的全部视野。
越来越大。
鳞片上的五爪金纹在火光里闪烁。
倒刺像倒悬的黑色山脉。
他想闭眼。
但眼皮被风压死死撑开,连眨眼的动作都做不出来。
他咬着舌尖,口腔里瞬间灌满了血水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无法用人类听觉去衡量的低频闷响。
在天竺半岛的正中心轰然炸开。
这不是爆炸。
这是两块无法撼动的物理质量,硬生生撞在了一起。
暗金龙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地壳上。
天竺半岛那层厚重的岩石基底。
在千万亿吨的动能面前。
脆得像一块放了一个月的干饼干。
地面连剧烈的摇晃都没有。
直接从撞击点开始,向下崩塌。
几十公里厚的地壳被这一尾巴生生砸穿。
裂缝像黑色的闪电。
以超越音速的频率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。
穿过了新德里,切开了孟买。
一路撕裂到印度洋的边缘。
统治者所在的血色废墟,当场四分五裂。
他整个人被反冲的震荡波抛上了几百米的高空。
手脚在半空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乱挥。
他眼睁睁看着脚下的土地。
那块承载了十几亿人的南亚次大陆。
从中间断成了两截。
大半个半球的板块,被这股恐怖的下压力量。
砸得硬生生翘了起来。
山脉倒塌。
河流改道。
几百座城市的钢筋水泥,在板块倾斜的过程中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像是一桌子被掀翻的积木。
断裂的地壳深处,喷出几十根暗红色的岩浆柱。
毒烟遮蔽了天空。
整个天竺半岛被这一尾巴,抽得支离破碎。
统治者在半空中往下掉。
他重重砸在一块翘起的巨大岩石上。
“咔嚓。”
左边的小腿骨直接折断。
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,露在冷风里。
他没喊疼。
因为更让人绝望的画面,正在前方上演。
板块断裂的边缘,直通印度洋。
原本平滑的海岸线,现在变成了一道几万丈深的黑色大峡谷。
大洋里的海水失去了地势的阻挡。
“轰隆隆!”
几万丈高的海啸,像一堵实心的黑色铁墙。
顺着倾斜的板块缺口,疯狂倒灌进来。
千万吨的海水砸在滚烫的岩浆上。
激起漫天白色的高温水汽。
水汽糊住了统治者的眼睛,烫得他脸皮发红。
他抹了一把脸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停止了呼吸。
天竺半岛南部的几块巨大陆地。
被海水和岩浆的冲击力,生生切成了十几块不规则的烂石头。
这些曾经繁华的省份。
现在就像几块泡在水里的破泡沫板。
在印度洋的狂涛中浮沉了几下。
“咕噜。”
伴随着巨大的水流旋涡。
这十几块碎裂的半岛板块,带着上面无数残存的建筑和绝望的人群。
彻底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印度洋。
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泥水和白沫。
大半个天竺国。
就这么物理意义上地,从世界地图上被抹去了。
统治者趴在翘起的岩石上。
小腿的鲜血顺着石头缝往下流。
他双手死死抠着石头边缘。
十根指甲全部翻折,血肉模糊。
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,在看到陆地沉没的这一秒。
彻底断了。
什么神明正统。
什么大国尊严。
在绝对的物理碾压面前,全是狗屁。
人家甚至都没露面。
只是在太空中随便甩了一下尾巴。
就把一个国家抽成了十几块碎片。
统治者牙齿打着战,发出密集的咯咯声。
他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。
在岩石上的泥水里,艰难地翻了个身。
双膝着地,重重跪在血水和泥浆里。
他伸手在破烂的白袍里胡乱摸索。
摸出一个屏幕裂了半边、沾满泥巴的军用卫星通讯器。
手指抖得像筛糠。
他按下广播键。
把满是血污的嘴唇贴在冰冷的麦克风上。
“我是天竺最高统帅……”
他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。
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屏幕上。
“停止一切祭祀……废除湿婆神教……”
他咽了一口血沫,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。
下达了这道天竺历史上最屈辱的国令。
“全国……向东方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