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翼天使悬在半空。
双手死死抠着金色的长发,连头皮带血肉扯下来两块。
他把身体蜷缩成一个扭曲的虾米,喉咙里扯出变调的凄厉惨叫。
燃烧着白焰的圣剑掉进海里,“呲啦”冒出一股白烟,一直往下沉。
外网的直播间切着苏冰冰的航拍信号。
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卡在二十五亿。
弹幕区空了整整三分钟。
没有祈祷的十字符号,也没有狂热的赞美。
伦敦。地下酒馆。
一个胖子手里的啤酒杯掉在地上。
玻璃碎了一地,黄色的麦酒溅在他的黑皮鞋上。
他双手捂着脸,呼吸急促得像犯了哮喘。
“这就是……主?”他指头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。
巴黎的街头。
几百辆汽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。
车里的司机没按喇叭。
他们推开车门,跌跌撞撞地爬上车顶。
死死盯着广场上的大屏幕。
有人把手里的纸杯捏得粉碎,热咖啡烫红了手背也毫无反应。
他们的嘴唇发白,牙齿咬破了舌尖。
那个被教皇召唤出来,声称要审判东方的六翼天使。
现在就像个疯人院跑出来的可怜虫,在天上嚎叫。
纽约。时代广场的大屏幕前。
几万名聚集祈祷的信徒全跪在柏油马路上。
雨水打在他们惊恐的脸上。
有人把胸口的银十字架扯下来,用力砸在积水里。
信仰塌了。
他们等来的不是降下神罚的真神。
是一个连敌人面都没见着,光看了一眼海底就当场发疯的神经病。
几百名神职人员瘫坐在教堂冰冷的石砖上,捂着胸口大口喘气。
东海的铅灰色云层被撕开。
一道生锈的铁光从西南方向扎了过来。
李青莲踩着一把豁了口的铁剑,摇摇晃晃地悬停在观测平台上空。
海风太大。
把他那件灰布道袍吹得翻卷起来,盖住了半张脸。
他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扯下来。
脚底下的飞剑没控制稳,往下猛地沉了半米。
李青莲吓了一跳,赶紧踩实剑格。
他清了清嗓子,把刚才的尴尬掩饰过去。
低头看向那个还在天上打滚的六翼天使。
老道士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,干瘪的嘴唇撇到了一边。
“什么狗屁真神。”
李青莲往海里啐了一口唾沫。
唾沫星子被风吹跑了。
“扯几根鸟毛插背上,就敢来东海显眼?”
观测平台上的研究员全仰着脖子。
苏冰冰扛着摄像机,把镜头对准天上这个踩着铁片的老头。
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糟糟的。
“丫头,别拍我了。”
李青莲冲着镜头摆摆手,粗糙的手指抠了抠鼻翼。
“这玩意儿算哪门子神?在咱们道家卷宗里,这就是高维度跑出来的一只能量寄生虫。”
“靠吸点低等位面的脑残信仰活着。”
他拍了拍腰间的黄皮葫芦。
指甲在葫芦面上磕出嗒嗒的脆响。
“也就是仗着维度壳子硬点。”
“真碰上咱们老祖宗这种大道真灵,连个正眼都接不住。”
太平洋。马里亚纳海沟。
水下一万一千米。
天使那撕裂声带的惨叫,化成高频的噪音震动。
顺着冰冷的水层,一路钻进深渊。
陆渊盘绕在火山岩床上。
他正做着吞噬恒星的美梦。
这阵尖叫像个指甲盖在黑板上死命刮擦。
顺着水流全灌进了他的耳朵孔里。
远古巨兽在梦里皱起了眉头。
巨大的黑色鼻孔喷出两股带着火星的热流。
把前面的一块玄武岩烧出了两个圆洞。
太吵了。
之前那些铁皮船放炮就算了,现在又哪来的尖嘴鸡崽子在叫唤?
陆渊没有睁开眼睛。
他甚至连抬起脑袋的兴致都没有。
他只是觉得这噪音烦人,想翻个身,用爪子捂住耳朵。
庞大的身躯在海底缓慢挪动。
黑色的鳞片擦过海底烂泥。
沉闷的摩擦声震跑了几头藏在泥里的深海巨虫。
在翻转的时候。
陆渊那条长达几公里的粗壮龙尾,无意识地甩动了一下。
尾巴尖在海沟边缘的岩壁上,轻轻蹭了一下。
“喀嚓。”
那片延绵几百里的海底岩床,当场崩碎成一堆石粉。
就是这漫不经心的一蹭。
纯血真龙的肌肉力量,带起了一道微弱的水下冲击波。
这股冲击波甚至没有惊动海面的风浪。
它像一道无形的透明刀刃,悄无声息地切开水体。
直冲天际。
半空中。
天使还在撕扯着自己的头皮。
他剩下的几根金发被血污黏在一起,惨白的眼球凸出眼眶。
金色的神血顺着下巴滴进海里。
微风拂过海面。
那道冲击波破水而出。
没有带起一滴水花。
它就这么贴着天使的身体,轻轻擦了过去。
天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他大张着嘴巴,僵在风中。
背后剩下的那几只光翼停止了扑腾。
李青莲在旁边眯起了眼睛,手死死攥着黄皮葫芦。
苏冰冰的镜头拉到了最大焦距。
镜头前的玻璃被海浪溅上了几滴水珠。
“啵。”
一个极轻微的声音响起。
就像小孩子吹的肥皂泡,在阳光下破裂的动静。
六翼天使的身体,从脚尖开始崩解。
银色的战靴、肌肉、骨骼,连同他引以为傲的高维躯壳。
瞬间碎成了漫天细小的光点。
光点在海风里飘了两秒。
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连一丝尘埃都没剩下来。
那个在西方被供奉了千年的真神。
被陆渊睡觉时尾巴蹭出的一缕微风。
直接物理抹除了。
东海的天空再次恢复了干净。
云层散开,阳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。
外界的杂音彻底清空。
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扰深渊里的安宁。
马里亚纳海沟底部。
陆渊觉得耳边终于清净了。
他紧绷的下颌骨松弛下来。
在海底舒服地叹了一口长气。
吐出的气泡把几条变异盲鱼卷出了几百米远。
他把脑袋重新枕在火山岩上。
意识沉入黑暗。
就在这时。
“叮。”
系统清脆的电子提示音,在陆渊庞大的意识海里突兀地响起。
宣告着这漫长的深海休眠。
正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爆发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