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青铜警钟在圣伯多禄大教堂的尖顶上疯狂摇晃。
钟锤撞击铜壁,发出震耳欲聋的当当声。
声音砸在空旷的广场上,震落了几片干枯的树叶。
地下祈祷室里没有点灯。
几根粗大的白蜡烛在木质祭坛上燃烧。
空气里散发着刺鼻的蜂蜡味。
教皇跪在巨大的十字架前。
大理石地板冰凉,冻得他发僵的膝盖骨一阵阵酸痛。
教皇手里捧着一个纯金托盘。
边缘雕着繁琐的荆棘花纹。
托盘里放着三件圣器。
一截发黑的指骨,一枚生锈的铁钉,还有半个残破的银杯。
教皇年纪太大了,手抖得很厉害。
金托盘撞在铁钉上,发出细碎的金属磕碰声。
他咽了口干沫,喉结在松弛的脖颈皮肉里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主啊……”他嗓子劈了,声音像生锈的旧门轴。
“东方异端横行,血族覆灭。求您撕裂虚空,降下神罚。”
教皇把大拇指塞进嘴里。
用力咬破指肚。
挤出几滴暗红的老血,抹在那三件残破的圣器上。
手一滑。
铁钉从托盘边沿滚了下去。
“啪嗒”掉在地砖上,顺着缝隙滚进阴影里。
教皇慌忙放下托盘,趴在地上。
撅着屁股在灰尘里摸索。
指甲抠了一手泥,才把铁钉重新捡起来,擦了擦按回托盘。
他闭上眼,扯着破嗓子念起冗长的古拉丁文咒语。
托盘里的圣器突然冒出白烟。
金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指骨和银杯。
半空中的空间像一块被暴力拉扯的破布,发出一声牙酸的撕裂声。
一条三米长的黑色空间裂缝被强行撕开。
刺眼的白光从裂缝里喷射出来。
照亮了阴暗的祈祷室,逼得教皇抬起枯瘦的胳膊死死挡住眼睛。
一只套着银色战靴的脚,从裂缝里跨了出来。
厚重的金属鞋跟踩在地板上,直接踩碎了一块大理石砖。
一个背生六只光翼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提着一把燃烧着白焰的宽刃圣剑。
战斗天使皱了皱眉。
他扇了一下背后的光翼,刮起一阵强风。
祭坛上的几根蜡烛全被吹灭了。
“下界空气太脏了。”
天使抬起拿着剑的手,用手背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烟灰,一脸掩饰不住的嫌弃。
教皇连滚带爬地凑过去。
脑门死死贴着天使脚边的碎砖块。
“大人!东方有一头异端邪龙,霸占了整个海洋。”
他说话有点漏风,刚才捡铁钉时下巴磕在了地上,蹭破了皮。
“请您动用神力,审判那头怪物。”
天使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老头。
鼻子里哼了一声,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。
“一条变异的爬行动物,也值得献祭圣器动用裂缝?”
他掂了掂手里的圣剑。
剑刃上的白焰烤得周围空气出现折射扭曲。
“我这就去东方。把它的皮剥下来,铺在圣城的大教堂台阶上。”
话音刚落。
天使背后的六只光翼猛地发力。
他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流光,直冲祈祷室的穹顶。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
厚重的砖石屋顶被撞出一个大窟窿。
碎砖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,有几块砸在教皇的后背上,疼得老头直抽冷气。
流光冲上夜空,直接朝着东方的太平洋方向飙射。
东海。太平洋观测一号平台。
海风刮得铁皮护栏呜呜作响。
苏冰冰裹着厚重的橘红色防寒服,双手抱着那台防水摄像机。
手指被冷风吹得通红,指甲盖泛着一层青紫。
她吸溜了一下流出来的清鼻涕。
拿手背在鼻子下面随意蹭了一把,调整了一下镜头的焦距。
大屏幕的直播间里,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亿。
满屏的弹幕都在瞎聊老祖宗睡觉翻身压碎了什么。
突然,天边闪过一道流星般的白光。
光芒太亮,把灰蒙蒙的海面照得惨白。
苏冰冰下意识地偏过头,手里的摄像机跟着晃了一下。
镜头正好捕捉到了那个半空中的发光体。
战斗天使悬停在东海防线上空。
距离海面不到三百米。
六只光翼在背后缓慢扇动。
白色的光形羽毛不断往下掉,落进海里化作嘶嘶作响的白雾。
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片黑色的大洋。
手里的圣剑斜指着水面。
天使特意挺直了背脊,下巴微微扬起,摆出一个自认为威严的姿势。
高空风大,把他金色的长发吹得糊在了脸上。
他烦躁地晃了晃脑袋,把头发甩到脑后。
直播间瞬间炸锅。
“卧槽!天上下鸟人了!”
“西方这帮孙子被打急眼了,还真把神仙请下凡了?”
“这翅膀特效不错啊,拔两根拿来扫屋顶肯定好使。”
天使看不到网线另一头的嘲讽。
他只觉得这片海域的空气里,残留着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压迫感。
“邪龙。”
他对着海面张开嘴,声音被能量放大,像打雷一样滚过波浪。
“滚出来接受审判。”
海面上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。
只有几只迷路的海鸥从他头顶嘎嘎叫着飞过。
一坨白色的鸟粪掉下来。
差点砸在圣剑发光的剑刃上。
天使仓促地往后退了半米,避开那坨排泄物。
脸上的高傲瞬间绷不住了,他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鼓起两个硬块。
他冷哼一声,握紧了剑柄。
“藏在海底就以为我找不到了?”
战斗天使闭上眼睛。
眉心亮起一团金色的光晕。
那是属于高维生物的神格结晶。
一股实质化的精神力探针,顺着他的眉心爆射而出。
像一张巨大的探测网,直接穿透海水,朝着马里亚纳海沟底部扫去。
一千米。五千米。
精神力在冰冷的海水中快速下潜。
天使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。
他脑子里预想的画面,不过是一头体长几百米、在岩浆里打滚的变异大蜥蜴。
一剑就能劈成两半。
一万一千米。
精神力探针终于触碰到了海床底部的淤泥。
天使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。
他扫到了一堵墙。
一堵黑色的、连绵不绝的墙体。
精神力顺着这堵墙往两边疯狂延伸。
一公里,十公里,五十公里。
探不到边。
这堵墙的表面,布满了大如城市的黑色鳞片。
每一片鳞片上,都流淌着足以碾碎低等维度的远古法则。
天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以为自己探错方向,扫到海底的山脉了。
精神力探针猛地往上拔高,试图看清这个东西的全貌。
视线拔高。
再拔高。
直到他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海沟的轮廓。
他终于看清了。
那不是墙。
那是陆渊沉睡在海底的庞大身躯。
横跨了小半个太平洋板块的深渊轮廓。
这种量级的压迫感,顺着精神力连接,像海啸一样倒灌进天使的脑子里。
在他的维度认知里,根本无法处理这种存在。
这就好比一只蚂蚁,把触角贴在了一颗高速运转的超新星上。
庞大的信息量直接撑爆了他的精神通道。
陆渊甚至还在睡觉。
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下。
只是那股纯血真龙自然散发出的生命磁场。
顺着那根细弱的精神探针,轻飘飘地撞了回去。
“咔。”
天使悬停在半空中的身体,猛地僵死。
眉心那团金色的光晕,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。
他引以为傲的神格。
那块支撑他力量的能量结晶。
在视线接触到陆渊轮廓的这一瞬间,内部崩开了几十条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个神格。
天使猛地睁开眼。
眼白上瞬间爬满粗大的红血丝,眼角皮肉直接崩裂。
金色的神血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流进嘴里,带着浓烈的铁锈味。
他张着嘴。
下巴骨脱臼般耷拉着。
肺里的空气被抽得干干净净,吸不进半点氧气。
脑浆像是在被一台绞肉机疯狂搅动,痛得他每一根神经都在痉挛尖叫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异端邪龙。
那是把整个世界踩在脚底下的大道真灵。
天使的右手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五根手指软绵绵地松开。
“哐当。”
那把燃烧着白焰的圣剑,从他手里脱落。
砸在下方的海面上,溅起一蓬白色的水花,直直沉进漆黑的海底。
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武器。
背后那六只散发着神圣白光的光翼,瞬间熄灭。
羽毛像死灰一样发暗,乱七八糟地卷在一起。
天使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。
十指抠进金色的长发里,硬生生扯下两大把带血的头发。
他在半空中缩成一团。
发出精神崩溃的凄厉惨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