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宙暗物质像决堤的天河。
顺着虚空裂缝,死死灌进地心地幔之间。
陆渊十万米长的暗金龙身,在狂暴的能量浇灌下彻底失控。
骨头缝里传出沉闷的爆响。
像是有几百万把铁锤在同时敲击钢板。
脊椎骨向外疯狂延伸。
二十万米。
五十万米。
九十万米。
暗金色的厚重龙鳞刮擦着坚硬的岩石圈。
几千公里厚的花岗岩被生生碾成白灰。
熔岩在高温和高压下瞬间汽化,连个气泡都没留下来。
一百万米。
整整一千公里长的纯粹肉身。
这已经彻底超越了一切已知的地质构造范畴。
陆渊闭着眼,庞大的头颅枕在软泥般的铁镍残骸上。
他打了个呼吸绵长的呼噜。
鼻腔里喷出的一股白色暗流,吹进了一条地底裂缝。
一根纯黑色的龙须顺着裂缝探了出去。
须尖上挂着一滴粘稠的岩浆。
就这么一根随意飘动的龙须,横向铺展开来。
长度足以把龙国一个内陆大省横穿个透。
地心空洞已经被彻底填满。
挤得没有一丝缝隙。
陆渊那庞大的背脊往上一拱。
暗金色的龙鳞,直接扎进了各大洲的地壳板块底部。
每一片鳞片都大如城市。
边缘的五爪金纹像锋利的倒钩,死死咬住岩石圈的最深处。
太平洋板块、亚欧大陆板块、北美板块。
这些原本在软流层上缓慢漂移的地壳拼图。
现在全被陆渊的鳞片缝隙卡死了。
他成了一根横贯地球内部的活体承重柱。
撑起了整颗蓝色星球的地基。
周围滚烫的星核原液顺着鳞片流动,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暖意。
陆渊觉得这床垫子铺得刚刚好。
他把巨大的下颌骨往下压了压,找了个舒服的凹槽。
安心地陷入了星域挂机模式的深眠。
京海市。海洋生物研究院。
空调排风扇发出沉闷的低吼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打印机油墨和陈旧纸张的酸味。
陈长风站在主控大屏幕前。
他身上那件白大褂沾着几块洗不掉的褐斑。
手里捏着一个棕色的玻璃小药瓶。
大拇指扣在塑料瓶盖边缘,正准备往外倒药。
墙上的全息投影屏幕,闪烁着冰冷的蓝光。
这是一张全球深层地质反馈图。
老头子原本只是想看看地壳稳不稳定。
现在,他死死盯着那张图。
呼吸卡在嗓子眼里,肺管子憋得发疼。
屏幕中央。
一条泛着高能红光的恐怖生命轮廓,取代了原有的地幔层。
红线太粗了。
它从北极圈冰层下方起步。
一路穿透了赤道。
直挺挺地贯穿到了南半球的尽头。
几乎霸占了整个地球内切面的三分之一。
这不是红线。
这是老祖宗那具热气腾腾的百万米肉身。
陈长风张着嘴。
假牙在牙床上松动了一下。
干瘪的下巴不受控制地哆嗦着。
他想咽唾沫,喉咙里干得像糊了一层水泥。
手腕一抖。
棕色的小药瓶直接磕在他的门牙上。
“磕巴”一声脆响。
他本来只想倒两粒速效救心丸。
结果手指发僵,瓶口歪了。
小半瓶褐色的药丸子,顺着嘴唇哗啦啦全倒进了嘴里。
苦涩的药味瞬间在舌根炸开。
陈长风根本没去吐。
他眼珠子死死瞪着那条横跨半球的红线。
喉结猛地一滚。
几十粒药丸硬生生干咽了下去。
药丸卡在嗓子眼。
噎得他直翻白眼。
老头子双手死死抠住不锈钢操作台边缘。
指甲在铁皮上划出两道刺耳的白痕。
“咳咳咳!”
剧烈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炸响。
“陈老!”
旁边的年轻研究员小张吓了一跳。
他手里刚剥开皮的白煮蛋掉在桌上,骨碌碌滚进键盘缝里。
小张扑过去,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瓷茶缸。
递到陈长风嘴边。
“水……快喝口水!”
小张急得结巴,茶水晃出来,泼了陈长风半个袖管。
陈长风抢过茶缸。
仰起脖子猛灌了两口。
温水混着药丸冲进胃里,胸口那股窒息感才算压了下去。
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。
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这……这长得也太邪乎了。”
老头子把茶缸重重顿在桌面上。
缸底撞出一声闷响。
他抬起粗糙的食指,指着大屏幕。
手指骨节捏得泛白。
“一千公里长。”
陈长风声音发颤,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和恐惧。
“他现在只要在底下随便翻个滚。”
“这地球表面,就得跟着翻面儿!”
小张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屏幕。
腿肚子直打转。
他双手扶着转椅的靠背,指甲抠进海绵垫子里。
“那……那咱还用不用发个预警?”
小张咽了口干沫,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让沿海省份防着点特大地震?”
“防个屁!”
陈长风一巴掌拍在桌沿上。
震得那个掉进去的白煮蛋弹了一下。
“他现在就是地球的承重柱。”
“老祖宗只要不挪窝,地底下比焊死的铁板还稳。”
老头子喘匀了一口气。
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就怕他睡不踏实。”
陈长风猜得一点都没错。
地心深处。
陆渊确实睡得有些不踏实。
他现在的体型实在太庞大了。
一百万米长的厚重肉身,死死卡在地核空洞里。
为了适应球形的内部空间,他不得不把身体一圈一圈地盘起来。
首尾相连,挤得厉害。
那条粗壮无比的暗金龙尾。
正好压在他自己一块腹部鳞片的正下方。
时间一长。
尾巴尖上的一块软肉有点发酸。
血液循环不畅,带着一丝钻心的麻痒。
陆渊没睁眼。
巨大的黑洞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火星气流。
搅碎了旁边的一块残存铁矿石。
铁粉在虚空里飘散。
他凭着睡梦里的本能,想把尾巴伸直。
换个舒坦点的姿势。
十万吨级的尾部肌肉在海底猛地发力。
长满暗金倒刺的尾巴尖,贴着南半球的地幔层。
漫不经心地。
往外一伸。
这一伸。
速度超越了音障,带着毁天灭地的物理动能。
直接捅穿了地壳。
南极洲。
几天前冰川大崩塌留下的那个巨大冰谷。
寒风卷着冰雪,在幽蓝色的冰壁间呼啸。
天色灰白。
“轰——!”
冰谷底部的黑色冻土轰然炸开。
几万吨的冻土和碎冰块,像炮弹一样崩向高空。
砸在周围的冰山上,砸出无数个深坑。
一截粗壮无比的暗金龙尾。
带着地底滚烫的岩浆和刺眼的红光。
顺着那个冰谷缺口,直直地捅了上来。
龙尾表面流转着耀眼的五爪金纹。
它撕裂了南极上空的狂风。
摩擦空气,在表面燃起一层橘红色的高温等离子火焰。
穿透了灰白色的对流层。
没有半点停顿。
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。
这截由于陆渊随意伸展,而不小心探出地表的尾巴尖。
带着划破长空的尖啸。
直直往上。
直接戳出了地球的大气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