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白色的火柱带着恒星级别的温度,狠狠砸在太空中那截暗金龙尾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
真空无法传声。
但爆开的强光,在一瞬间照亮了半个太阳系。
火星表面的红沙被这股光芒映得惨白。
几万度的高温等离子体,把龙尾周围的空间烧得扭曲。
火焰死死包裹住那几片足有城市大小的暗金鳞片。
疯狂地舔舐。
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钟。
足以蒸发整片太平洋的毁灭神火,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死气。
火光在真空中闪了两下。
像被掐灭的劣质烟头,彻底暗了下去。
太空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那截悬在近地轨道上的暗金龙尾,一动没动。
几根山峰般的倒刺稳稳扎在虚空里。
连个尖角都没折断。
厚重的鳞片上甚至找不出一丝焦黑的痕迹。
那些高温火焰,不仅没能烧穿龙鳞的防御。
反而像一块滚烫的湿抹布。
把常年埋在地下、沾着几块地幔岩渣的鳞片表面。
擦得干干净净。
暗金色的五爪金纹在太阳光的直射下,反着刺眼的金属冷光。
锃光瓦亮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大屏幕上的防强光滤镜还没撤下来。
整个指挥室里一片幽暗,只有排风扇呼呼转着的风声。
顾星海夹着那根没抽的烤烟。
烟头上的那点红光早就灭了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干涩的嗓子有些发痒。
“就这?”
顾星海声音发哑,把手里的半截烟扔进黄铜烟灰缸里。
用力碾了两下。
楚云飞站在桌子对面。
手里那份战术简报被他揉成了皱巴巴的纸团。
他手心全是冷汗,大拇指搓了一下食指的关节。
指缝里黏糊糊的。
“连个白印都没留下。”
楚云飞咽了口干沫。
他把纸团扔进桌脚的废纸篓。
没扔准,砸在铁皮边上弹了出来,掉在复合地板上。
他弯腰捡起来,重新扔进去。
“天竺这帮人,弄出这么大动静。”
楚云飞指着屏幕上的高清特写,嘴角抽动了两下。
“结果是去给老祖宗抛光打蜡的?”
顾星海端起桌上的军绿保温杯。
水已经凉透了。
他喝了一大口,几片没泡开的碎茶叶嚼在嘴里,泛起一股涩味。
他拿舌头把茶叶顶了出来,吐进垃圾桶。
“惹这种存在,他们这回算是踢到实心钢板了。”
天竺。恒河之畔。
满地的血水还在咕噜噜冒泡。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肉味。
几百万信徒捂着流血的眼眶,在烂泥里翻滚惨叫。
大祭司闭着眼。
他不敢直视那团神火,但能感觉到天空中的高温。
他扯开干瘪的嘴唇,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。
“烧成灰吧……东方的异端……”
大祭司笑得脸皮直抽筋,颧骨上的白颜料簌簌往下掉。
他拄着那根满是裂纹的头骨法器。
试图从烂泥里站起来。
脚底打了个滑,膝盖重重磕在几块烧碎的砖头上。
锋利的碎碴子扎破了皮。
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,身子晃了半截才勉强站稳。
头顶上。
那尊万米高的湿婆神虚影,此时却没有发出胜利的狂啸。
虚影僵在半空。
脖子上那条吐着黑信子的巨蛇,把脑袋死死缩回了青色的鳞片底下。
虚影眉心的第三只眼还冒着几缕白烟。
它那四条粗壮的手臂,无力地垂了下来。
黄金三叉戟在手里直打哆嗦。
戟尖磕碰在臂钏上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它感受到了。
太空中那截尾巴上的气血,根本没有衰减半分。
相反,那股纯阳的真龙威压,像被火星燎到的火药桶。
正在以一种让它窒息的速度,轰然苏醒。
地心最深处。
十万米长的暗金龙身死死嵌在地核的缺口里。
岩浆顺着龙鳞的缝隙缓慢流淌。
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。
陆渊睡得正沉。
他巨大的黑洞鼻孔里,规律地喷出两股白烟。
白烟在高温下散开,搅碎了旁边的几块铁镍残渣。
就在刚才。
他觉得伸出被窝的那截尾巴尖上,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感。
就像三伏天在树荫底下睡觉。
一只不开眼的小飞虫,落在了脚趾头上。
还拿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嘴,轻轻叮了一口。
不疼。
甚至连皮都没蹭破。
但那股温热带着一股子恶心的死气酸臭味。
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陆渊巨大的下颌骨在铁镍残骸上蹭了两下。
刮出一片刺眼的火星。
他没睁开眼。
困意还在庞大的脑海里打转,像一团化不开的浓胶水。
他懒得把脑袋探出去看。
远古巨兽只是觉得烦。
单纯的、被人吵了清梦的烦躁。
这年头睡个觉,总有这种不长眼的虫子来贴脸。
他顺着尾巴尖传来的那点触感。
把卡在外太空的那一小截龙尾。
在冰冷虚无的真空里。
随意地。
轻轻甩动了一下。
这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战技。
这只是人被蚊子咬了以后,下意识地抖了抖脚丫子。
太空之中。
那截布满暗金龙鳞的尾巴尖。
毫无征兆地动了。
长达数万米的粗壮末端,在真空里划出一道短暂的残影。
没有声音。
但物理法则在这一秒被彻底砸碎。
超脱级肉身的千亿吨质量,带起了一股蛮不讲理的动能。
尾巴尖划过的地方。
空间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脆镜子。
直接崩碎出一条几千公里长的黑色裂缝。
狂暴的空间风暴顺着裂缝轰然爆发。
它脱离了真空环境,狠狠撞进地球的大气层。
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,直扑南亚次大陆。
云层被风暴生生碾成粉末。
湿婆神的万丈虚影甚至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动作。
那道空间风暴已经跨越了几万公里的距离。
狠狠抽在它的胸口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。
万米高的青色法相,像个被大卡车碾过的劣质气球。
当场炸裂。
四条粗壮的手臂在风暴中被绞成粉碎。
那条万米长的黑蛇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雨。
黄金三叉戟断成十几截,砸在下方的泥水里。
砸出几个大黑坑。
神明的威压瞬间溃散。
但那股反震力没有停。
它顺着虚影破碎前连接的信仰通道,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。
像倒灌的海啸一样,直接砸向恒河河畔的祭坛。
大祭司刚从烂泥里爬起来。
他听到头顶的异响,强忍着刺痛睁开血红的眼睛。
只看到天塌了。
一道狂暴的气压兜头盖下。
他手里的头骨法器“咔嚓”一声碎成白粉。
粉末糊了他一脸。
大祭司张开嘴。
下巴骨直接脱臼,喉咙里灌满了倒卷的泥水。
“轰——!”
气浪重重砸在恒河两岸。
没有惨叫,没有飞沙走石。
几千座残破的焚尸炉、祭坛的青石底座、大祭司干瘦的身体。
连同周围几十万跪拜的信徒。
在一微秒内。
被这股从天而降的绝对力量,死死按进了地壳里。
所有的血肉、骨骼、砖块。
全被压成了厚度不足一毫米的暗红色肉泥。
巨大的反震力把恒河水生生推开。
水流撞在远处的河堤上。
整个血祭的区域,被当场拍成了一片方圆十几公里的深坑废墟。
坑底光滑平整,像是一面刚打磨过的黑色大理石。
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