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米高的青色大脚踩碎了虚空。
恒河水早就熬成了粘稠的黑红血浆。
水面咕噜噜冒着大号的血泡,炸开一股刺鼻的烂肉腥味。
血雾顺着河道往上翻滚。
湿婆神的万丈虚影,从空间裂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。
它生着四条粗壮的手臂。
青色的皮肉上画满古老的白色符文。
脖子上盘着一条吐着黑信子的万米巨蛇。
蛇鳞摩擦着虚影的肩膀,发出让人牙酸的沙沙声。
毒液顺着蛇嘴往下滴,砸在下方的泥水里,冒起大股黄烟。
虚影脚底下踩着两团粘稠的红莲业火。
火焰没有温度。
但刚沾上河岸的烂泥,泥土瞬间沙化成了一地苍白的粉末。
它右手里倒提着一把黄金打制的毁灭三叉戟。
戟尖闪着死气沉沉的寒芒。
这股神话级的毁灭威压,像实心磨盘一样碾过天竺国的大地。
岸边的几千座焚尸炉,在这股气场下轰然崩塌。
烧红的砖块砸进血水里,激起漫天白色的蒸汽。
天竺的十几亿信徒,全疯了。
新德里的贫民窟,孟买的富人区别墅。
无数人推开门,双膝重重砸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。
膝盖磕破了皮,血水流进下水道的铁篦子里。
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疼。
大街小巷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。
人们双手高举,朝着恒河的方向疯狂磕头。
脑门砸在地上,发出砰砰的闷响。
喉咙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嚎叫,赞美声在半空中汇成了一股刺耳的狂热杂音。
音浪震得路边汽车的防盗警报器响成一片。
大祭司站在恒河岸边的血泥里。
泥水没过了他的小腿肚子。
他手里的头骨法器已经被捏出了几道裂纹。
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急促得像在拉一把漏风的破风箱。
他仰着头。
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快要挣破那层干瘪的老皮。
满是眼屎的老眼里,透着癫狂的狠厉。
红血丝爬满了眼白。
“印度神教,才是宇宙唯一的正统!”
大祭司扯着嗓子大吼,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血水里。
泛起几圈细小的涟漪。
他举起手里裂开的头骨,直直指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视线穿透大气层。
那里挂着一截暗金色的巨大龙尾。
那是陆渊睡觉嫌热,不小心露出被窝的脚丫子。
倒刺在真空里反着冰冷的太阳光。
“伟大的毁灭之神!”
大祭司死死咬着舌尖,嘴角渗出几滴发黑的血水。
血水滴在他光着的胸脯上。
“斩断太空中那截邪恶的黑尾巴!”
他把头骨法器高高举过头顶。
干哑的嗓音在恒河两岸回荡。
“让东方那些异教徒看看,谁才是这颗星球的主宰!”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排风扇呼呼转着,吹出干冷的空调风。
大屏幕上,卫星把恒河边上的这场闹剧拍得清清楚楚。
连大祭司脸上的泥垢都放大了好几倍。
负责监控的情报员坐在转椅上。
他刚剥开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。
糖块卡在舌头底下,忘了嗦。
他双手停在塑料键盘上,十根手指僵得发酸。
屏幕里那个万米高的青色怪物,热源数值直接冲破了九位数。
“局……局长。”
情报员咽了口干沫,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。
“天竺那边搞了个大家伙。热量读数超过了核聚变反应堆。”
他伸手想去按桌角那个红色的防空警报器。
指尖刚碰到硬塑料外壳。
“别按。”
顾星海靠在实木办公桌后头。
他手里端着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。
杯底在玻璃台板上蹭出一道细微的刮痕。
顾星海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。
水面上飘着几片泡发白的老茶叶。
他吸溜了一口温茶。
水温有点高,烫得他下嘴唇往回缩了一下。
一片碎茶叶卡在牙缝里。
他拿舌头顶了两下,没顶出来。
楚云飞站在旁边,手里捏着一份刚汇总的文件。
纸张边缘被他手心的冷汗攥得发皱。
“这怪物看着挺唬人。”
楚云飞把文件扔在桌上,啪嗒一声。
“要不要让雷司令把东海的等离子轨道炮调个头?瞄着恒河轰两发?”
顾星海把保温杯磕在桌面上。
几滴茶水溅出来,落在黑色的制服袖口上。
他拿大拇指随意抹开。
视线穿过指挥室的冷光,落在屏幕上那尊张牙舞爪的湿婆神虚影上。
“费那电干什么。”
顾星海身子往后一仰,皮椅靠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摸出兜里的半包烤烟,磕出一根咬在嘴里。
没去拿打火机。
就这么干咬着海绵滤嘴,嘴角动了动。
“找死也不挑个好日子。”
顾星海声音发哑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中午吃什么菜。
“老祖宗刚换了个大床。”
“正睡得骨头酥软。”
他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。
“这帮咖喱味的神仙非要去摸老虎屁股。”
“咱就踏踏实实坐着,看戏就行。”
指挥中心里安静下来。
没人去拉警报,也没人去调动军队。
几十个高级参谋和技术员,全端着茶杯或者咖啡。
像看贺岁档电影一样,死死盯着大屏幕。
天竺。恒河之畔。
大祭司的吼声顺着血色死气,传到了万米高空。
湿婆神的虚影听到了献祭者的指令。
它缓缓转动那颗庞大的青色头颅。
脖子上的万米巨蛇吐着黑色的毒液。
毒液滴在云层上,把白云腐蚀出一个个冒着臭气的大窟窿。
虚影抬起了右边的一条粗壮手臂。
手里那把黄金三叉戟,猛地指向外太空。
大气层外。
陆渊那截长满暗金龙鳞的尾巴尖,还安安静静地挂在近地轨道上。
巨大的倒刺反着太阳的冷光。
像一座横在宇宙里的黑色山脉。
湿婆神虚影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它感觉到了太空中那截尾巴上蕴含的恐怖气血。
那是它这种靠信仰和死气拼凑出来的伪神,做梦都想吞噬的极品本源。
贪婪压过了神明的威严。
虚影的四条手臂同时向外张开。
周围的空间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嘎吱作响。
几道粗大的空间裂缝像黑色的闪电,在它身侧疯狂乱窜。
它眉心正中间。
那只一直紧闭的第三只眼。
干瘪的肉皮翻卷。
猛地怒睁开来。
那是毁灭之眼。
眼眶里没有正常的眼白和瞳仁。
只有一团剧烈翻滚的刺眼白光。
光芒太亮,把整片灰暗的天幕刺得惨白。
恒河两岸的几百万信徒,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团白光。
双眼瞬间被强光刺瞎。
眼球当场爆裂,流出两行浓稠的血水。
惨叫声在烂泥滩上连成一片。
无数人捂着流血的眼睛在泥水里打滚。
大祭司闭着眼,拿袖子死死挡住脸。
干枯的脸颊上扯出一个狂热的笑。
他知道,那是主神的焚世神火。
湿婆神虚影把整个恒河血祭抽取的死气,全数灌进了眉心的竖眼里。
白光迅速坍缩。
在眼眶里疯狂压缩、聚变。
凝结成了一颗足以媲美小型恒星内核的火球。
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干。
连天上的冷风都被这股高温直接烧成了真空。
火球带着融化大陆的恐怖威压。
在眉心剧烈跳动了两下。
“轰!”
一道直径上千米的纯白火柱。
从毁灭之眼中轰然喷射而出。
火柱撕裂了灰暗的天幕。
带着整颗恒星级别的焚世神火。
无视了地球的引力阻碍。
狠狠砸向了太空中悬停着的那截暗金龙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