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长达数万米的暗金尾尖。
带着地心地幔的高温,直接戳破了灰白色的对流层。
撕开散逸层。
直挺挺地横在了冰冷死寂的太空里。
真空里没有声音。
粗壮的尾巴尖上,长着几座山峰大小的暗金倒刺。
倒刺表面还挂着几块没来得及熔化的地壳岩石。
岩石在失重环境下剥落。
打着旋飘向无尽的黑暗。
未过滤的刺眼阳光砸在暗金龙鳞上。
没有反光。
光线像被那层黑沉沉的质感生生吞了进去。
地球的近地轨道上,多出了一道弯曲的巨大黑色轮廓。
大洋彼岸。
阿尔卑斯山地下防核掩体,欧洲联合天文监测站。
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。
老天文学家保罗脱了西装外套,只穿着件发黄的白衬衫。
他正拿着一把塑料小勺,搅和着玻璃杯里的速溶咖啡。
“滴——呜!”
凄厉的天体撞击最高级别警报,在控制室顶棚炸响。
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。
把满墙的数据图纸映得血红。
保罗手腕一抖。
塑料小勺磕在玻璃杯沿上,飞了出去。
半杯滚烫的咖啡泼在他的西裤裤裆上。
他连烫都没觉得。
双腿发软,直接扑倒在雷达主控台前。
“长官!近地轨道捕捉到超大质量天体!”
年轻的观测员嗓子劈了。
他死死抓着鼠标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“速度零!它停在我们的同步轨道上了!”
保罗趴在屏幕前。
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,他大口喘着粗气。
屏幕上的光学望远镜传回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。
地球的蓝色弧边外头。
死死贴着一道巨大无比的纯黑色弧形天体。
太长了。
照片的画幅根本装不下它的全貌。
“上帝……”
保罗干瘪的嘴唇直哆嗦。
他伸手抓住桌沿,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动静。
“引力场没乱!它是被地球引力捕获的!”
消息根本捂不住。
欧美残存的几个天文台,全在同一时间拉响了最高警报。
北美航空航天局的地下备用中心。
几十个白人专家盯着那道黑色弧影,有人当场跪在地上画十字。
打印机疯狂吐出轨道计算数据。
齿轮咬合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响得让人心慌。
两个小时后。
西方残存的电视新闻网强行插播。
演播室的背景板还没搭好,露着灰色的水泥墙。
保罗被强行拉到镜头前。
他衬衫上的咖啡渍已经干了,变成一块难看的黄斑。
领带歪在脖子一侧。
女主持人举着话筒,手抖得像个漏电的马达。
话筒的防风海绵戳在保罗的下巴上。
“教授,那道黑影到底是什么?”
保罗看着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。
他突然双手捂住脸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干瘪的哭声顺着麦克风传遍了整个西方世界。
老头子哭得毫无形象。
鼻涕流出来,挂在稀疏的白胡子茬上。
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眼眶通红,眼白里全是暴凸的血丝。
“完了,我们全完了。”
保罗对着镜头嘶吼,声带扯得生疼。
“那是死星碎片!一颗不规则的超大质量死星残骸!”
他挥舞着双手,像个疯子。
“它被地球捕获了!蓝星马上就会诞生类似土星一样的死亡光环!”
“引力潮汐会把地壳撕成碎片的!”
女主持人手一松。
话筒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声。
她捂着嘴,瘫倒在演播室的红地毯上。
摄像师的肩膀一晃,镜头直接切到了演播室的天花板。
节目断了。
但保罗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。
把西方网民本就脆弱的神经,炸得稀碎。
外网的论坛服务器在十分钟内瘫痪了三次。
“死神光环?那东西掉下来,地球不就穿孔了?”
“我就知道!那条东方黑龙救不了我们!”
“这是宇宙级的灾难!去抢罐头!快去超市!”
曼哈顿废墟的街头。
几千个幸存者冲出地下防空洞。
他们冒着零下二十度的严寒,砸碎了街角便利店的残存玻璃门。
玻璃碴子碎了一地。
人们为了抢一罐过期的黄豆罐头,在雪地里大打出手。
拳头砸在脸上,鼻血混着雪水淌在柏油马路上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,顺着网线蔓延。
地球另一端。
龙国。贵州。天眼射电望远镜总控室。
外头阳光正好。
控制室里的暖气开得不温不火。
顾星海坐在实木办公桌后头。
他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大衣。
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。
大屏幕被分成了左右两块。
左边是西方媒体正在重播的保罗痛哭视频。
右边,是龙国天眼光学卫星传回来的实时照片。
没有打码,没有模糊处理。
楚云飞站在旁边,手里捏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。
包子馅里的红油顺着手指缝往下流。
他赶紧拿手背蹭了蹭下巴。
“局长,老美那边已经疯了。”
楚云飞咽下嘴里的包子,“他们民间武装开始冲击避难所的军械库了。”
顾星海没理他。
他低头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。
水面上漂着两片散开的绿茶茶叶。
他喝了一口温水,把茶叶挡在牙齿外头。
“呸。”
一小片碎茶叶被他吐回茶缸里。
顾星海把茶缸放在桌面上。
搪瓷底磕着玻璃台板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抬起头,看着左边屏幕里那个鼻涕横流的西方专家。
再看看右边那张超清的卫星特写。
顾星海抬起右手。
大拇指按在太阳穴上,食指和中指揉了揉眉心。
揉了两下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叹气声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语。
“死星碎片……”
顾星海放下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这帮昂撒人,脑子里装的全是核废水吗?”
他指着右边那张高清照片。
照片的像素极高。
高到能看清那道“黑色光环”表面的每一道纹理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光滑的不规则天体。
那上面,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水缸大小的暗金鳞片。
鳞片边缘的五爪金纹,在真空的阳光下反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弧形的最末端。
甚至还分着岔,长着几根像山峰一样粗壮的倒刺骨甲。
楚云飞看着照片,腮帮子抽动了两下。
他把手里剩下的包子皮扔进废纸篓。
拍了拍手上的面粉。
“咱家老祖宗这睡相,也太差了。”
那截横在太空里的黑色光环。
哪是什么死亡天体。
那分明是陆渊在几十万米深的地心地铺里,觉得腿脚伸不开。
翻身伸个懒腰的功夫。
不小心踹出大气层的一截尾巴尖!
顾星海拉开抽屉,摸出一包烤烟。
抽出一根咬在嘴里。
打火机砂轮擦出火星,点燃了烟丝。
他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。
烟雾在冷气口下面被吹散。
西方还在为世界末日鬼哭狼嚎。
超市被砸,物资被抢。
连地堡里的约翰逊都吓得在拟定人类遗书了。
他们把NASA拍到的高糊照片当成死神降临。
根本不敢公开原始数据。
顾星海把烟灰弹进黄铜烟灰缸里。
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话筒。
按下转接键。
“通讯处。”
顾星海的声音四平八稳。
带着一股看戏的闲散。
“把天眼拍的这几组超清原图,打包。”
他看着屏幕上那截布满暗金龙鳞的尾巴尖。
“直接挂到外网的公共服务器上。”
楚云飞愣了一下。
“局长,不打个码?这直接发出去,老美那边的心脏病得犯多少?”
顾星海把话筒拍回底座上。
“啪嗒”一声。
“打什么码。”
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屏幕。
“人家非要说那是土星光环,咱得给人家科普一下。”
“帮他们治治眼睛。”
指令下达。
不到十分钟。
龙国官方账号在全世界最大的几个社交平台上,同时更新了一条动态。
没有任何配文。
只有三张高达几个G的超高清无损原图。
第一张,是全景。
从南极冰川的破洞开始,一直延伸到外太空。
第二张,是特写。
暗金龙鳞的质感,五爪金纹的纹路,清晰可见。
第三张,是局部放大。
尾巴尖那几根粗壮的倒刺,像几座倒悬的金属山脉。
西方网民正在论坛里疯狂发泄绝望。
突然。
这三张照片像三把大铁锤。
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全网几十亿人的屏幕上。
纽约地下室里的黑客点开了原图。
伦敦街头的酒鬼放大了照片细节。
世界末日的丧钟,卡壳了。
整个外网的评论区,出现了长达十分钟的死寂。
没有人在发末日论。
没有人再去抢超市的过期罐头。
曼哈顿的雪地里。
一个抢到两罐黄豆的壮汉,看着手机屏幕。
手一松。
铁皮罐头掉在柏油路上,滚出老远。
他张大嘴巴,冷风灌进喉咙里,呛得他直咳嗽。
阿尔卑斯山天文台。
老天文学家保罗坐在地上,看着助手递过来的龙国官方图片。
他脸上的鼻涕都干了。
眼珠子死死瞪着那几片暗金色的鳞片。
那不是什么被地球引力捕获的外来天体。
那根本不是光环。
那是东方海底的那头老祖宗。
在地球肚子里睡觉时。
觉得被窝有点挤。
伸懒腰的时候,一不小心,把脚丫子踢出外太空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