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响指声,顺着深海王冠的幽蓝波纹荡开。
这声音在空气中很轻。
但落入海里,却化作了一道无可违逆的至高水系法则。
法则是实质化的。
它像一张大网,瞬间笼罩了整个太平洋的幽暗水体。
几百头盘踞在海沟深处的远古变异霸主。
猛地抬起了庞大狰狞的头颅。
几千海里外。
一头长达五百米的变异抹香鲸,撞碎了身边的巨型珊瑚礁。
白色的骨刺从它背上倒竖起来。
它甩动如山丘般的尾鳍,带起一阵浑浊的泥沙。
浑浊的黄色眼珠子里,透着疯狂的狂热。
深海断层里。
一条体长近万米的巨型乌贼,把吸盘从玄武岩上生生拔了下来。
粗壮的触手搅动着冰冷的海水。
墨汁喷了满地。
还有一头浑身长满黑色鳞甲的深海沧龙。
它刚咬死一头变异大白鲨。
连嘴里带血的肉块都顾不上咽。
直接吐在烂泥里。
这些平日里互相厮杀的绝顶海兽。
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朝圣。
它们成群结队,顶着汹涌的洋流。
直奔龙国东海的港口。
东海防线上。
刺耳的防空警报猛地拉响。
红色的警报灯在雷达室里狂闪,映红了雷达兵煞白的脸。
“报告!几百个超大质量热源正在高速靠近!”
雷达兵的嗓子直接喊破了音。
雷震天站在旗舰的舰桥上。
他一把抓起胸前的军用望远镜。
动作太猛,坚硬的金属目镜边缘直接磕在右边眉骨上。
蹭掉了一块油皮,渗出几丝红血丝。
他没顾上揉。
死死盯着前方的海平线。
几十道几百米高的白色水墙,正轰隆隆地推过来。
水雾遮天蔽日。
“开主炮炮衣!”雷震天吼了一嗓子,喉咙干得发疼。
舰载电磁炮发出充能的低频嗡鸣。
所有水兵的手指都扣在扳机上,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。
观测平台上。
苏冰冰顶着那顶深海王冠。
王冠上的九条微缩水龙游动得越来越快。
蓝金色的光晕洒在她满是泥点的橘红色防寒服上。
她感觉脑子里多了几十根无形的线。
线的那头,拴着海里那些正狂奔过来的庞然大物。
那种掌控一切的直觉,清晰得让人害怕。
她咽了口干沫。
抬起戴着露指手套的右手,在半空中试探着挥了一下。
“停……停下?”
她结巴着念叨了一句。
海面上。
那堵几百米高的白色水墙,硬生生停在了防波堤外一公里处。
几千万吨海水哗啦啦地砸落。
砸得防波堤跟着一阵晃动。
水雾慢慢散去。
变异抹香鲸、万米巨型乌贼、深海沧龙。
几百头造型恐怖的深海霸主,整整齐齐地排在海面上。
没有嘶吼,没有吐酸水。
它们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里。
像一排等着幼儿园老师发糖的乖巧小孩。
甚至有几头海兽还讨好地摇了摇尾巴。
雷震天放下望远镜。
他张开嘴,下巴半天没合拢。
旁边准备按发射钮的火控手,手指僵在红色的按键上。
苏冰冰手里的摄像机还在开着直播。
她看着这群比高楼大厦还要庞大的怪兽。
脑子突然一抽。
平时在直播间里跟水友互动惯了。
为了缓解紧张,她下意识地哼了一句宅舞的调子。
“极乐净土……那个步子怎么走的来着?”
她脚下踩着拍子,左手掐着腰。
右手在半空中绕了个不太标准的花手。
深海王冠上的蓝光猛地一闪。
海里的霸主们接收到了至高无上的水权指令。
变异抹香鲸率先动了。
它那座肉山一样的身躯,在海面上直直地立了起来。
两只退化的短小胸鳍,跟着苏冰冰的节奏。
上下滑稽地来回摆动。
头顶的呼吸孔配合着节拍。
“哧——哧——”
喷出两道带着彩虹的巨大水柱,像是在给舞蹈打着拍子。
深海沧龙不甘落后。
它扭动着长满黑鳞的粗长身躯。
在水面上走出了一个别扭的交叉步。
大尾巴在海面上拍出啪啪的清脆响声。
浪花溅了旁边大白鲨一脸。
最夸张的是那头万米长的巨型乌贼。
它大半个身子浮在半空。
十几根粗如跨海大桥的触手,在海风里灵活地扭动。
巨大的吸盘一张一合。
触手像柔软的体操丝带,在半空中整齐划一地绕着花手。
几百头能够轻易掀翻航母的深海巨兽。
就在这东海的波涛里。
跟着一个戴着王冠、动作笨拙的陆地女人。
跳起了滑稽又整齐的极乐净土广场舞。
水花四溅,群魔乱舞。
全球几十亿人的直播间。
弹幕彻底清空了整整十秒钟。
羊城的一家网吧里。
一个打游戏的精神小伙手里的可乐掉在桌面上。
褐色的碳酸饮料淹了黑色的机械键盘。
他没去拿卫生纸。
双手使劲揉了揉眼睛,隐形眼镜都快揉掉了。
伦敦的地下酒吧里。
一个白人壮汉嘴里的黑啤酒全喷在了对面的酒保脸上。
酒保拿抹布擦了一把脸上的白沫。
连骂人都忘了。
全酒馆的酒鬼死死盯着墙上的电视机。
短暂的死寂过后。
满屏的弹幕直接把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卡得冒烟。
“我滴个亲娘,沧龙跳蝴蝶步?”
“这乌贼的花手摇得比我还社会!”
“老祖宗给的这顶帽子也太逆天了吧!”
“榜一大哥连夜扛火车跑了,这大场面谁刷得起礼物啊!”
外网的观众彻底破防了。
约翰逊在白宫废墟的地下室里,看着屏幕上扭秧歌的变异巨鲸。
他一头撞在水泥墙上。
额头磕出一个大包。
“上帝啊,这群怪物连尊严都不要了吗?”
苏冰冰一跃成为了全宇宙第一位“海皇级女主播”。
她头上顶着深海王冠。
脸上的粉底被海风吹得有点花。
但她手里的摄像机稳稳地端着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楚云飞刚剥开一根火腿肠,红色的塑料肠衣还没扯掉。
他看着屏幕上群魔乱舞的海面。
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两下。
“局长……”
楚云飞把火腿肠扔在桌面上,肠皮沾了点灰。
“咱们这海防,以后是不是得给苏记者配个音响师?”
顾星海端着粗瓷茶缸,吹了吹发黄的茶叶。
他喝了一口温水,舒坦地吐出一口长气。
不管这姿势多滑稽。
不管外网那些政客怎么跳脚。
苏冰冰戴上这顶王冠。
龙国对全球海洋的实际控制力,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百分之百。
谁敢在海里走私?谁敢派潜艇摸底?
大妈跳个广场舞的功夫,这几万头变异海兽就能把人连船带铁皮全给嚼了。
全球的海洋,彻底成了龙国安保最严密的私家后花园。
太平洋深处。
马里亚纳海沟的万米黑暗中。
陆渊睡醒了。
他十万米长的暗金龙鳞,在火山岩床上蹭了两下。
刮下一地细碎的花岗岩石粉。
泥沙在水底翻滚。
陆渊张开深渊般的巨口。
打了个绵长沉闷的哈欠。
白色的气流在海沟底部卷起一个几十米大的旋涡。
他在这冰冷的海水里,断断续续睡了几万个小时。
虽然周围的海水里泡满了灵气。
但他觉得这水泡得有点腻歪了。
就像是人一直泡在温吞吞、没加作料的白开水里。
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水腥味。
不够劲儿。
远古巨兽巨大的黑洞鼻孔里,喷出两股带着火星的白烟。
他庞大的身躯在海底猛地一扭。
十万米长的脊骨发出轰隆隆的爆响。
他没有往海面游。
暗金色的龙首往下沉了沉。
直直对准了海底地壳最深处的那条断裂大缝隙。
那是直通地心岩浆的通道。
“轰隆!”
粗壮的暗金龙爪轻轻一扒拉。
轻易撕开了坚硬的地幔岩层。
几万吨的岩石被碾成粉末。
陆渊庞大的身躯一扭,一头扎向了地壳最深处滚烫的岩浆地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