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米高的红色熟虫在东海码头上堆成了小山。
硬质甲壳泛着红亮的光。
刚从万米高空砸落下来,甲壳上还带着滚烫的余温。
浓烈霸道的烤龙虾香味混着海风,直往鼻子里钻。
防化防疫部队穿着明黄色的橡胶防化服。
背着沉重的采样箱,踩在油腻的钢板码头上。
带队的老化验员脚底一滑。
橡胶靴踩在一滩爆出来的白肉上。
他身子猛地晃了半截。
手里的金属采样钳脱手砸在焦红的甲壳上。
发出一声当啷脆响。
旁边的年轻队员赶紧伸手扶了一把,自己也险些摔倒。
老化验员扶正了头顶的防毒面具。
面罩内部被呼出的白汽蒙了一层雾。
他戴着隔热手套,捡起采样钳。
从十米长的飞虫腹部夹下一块冒着热气的白肉。
塞进真空试管。
野战化验车里的离心机嗡嗡作响。
质谱仪屏幕上的数据链飞速下刷。
老化验员一把扯掉了面罩。
憋得通红的脸上全是大汗。
他顾不上擦汗。
眼睛死死贴在打印出来的化验单上。
没有异次元神经毒素。
没有基因污染。
在纯阳天雷的反复轰击下。
那些恶心黏腻的寄生组织被彻底净化。
剩下的,是高纯度的宇宙活性蛋白。
能量含量是深海变异牛肉的三倍。
老化验员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。
他闻着试管里飘出来的浓香,口腔里疯狂分泌着唾沫。
“没毒……”
他抓起车里的红色对讲机,手抖得差点按碎按键。
“不仅没毒,这全是顶级的修炼补品!”
对讲机里的吼声传回指挥中心。
京海市地下指挥中心。
顾星海刚把手里的空纸杯扔进纸篓。
对讲机里的汇报声通过外放喇叭在屋里炸响。
顾星海愣了半秒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大腿撞在办公桌的尖角上。
桌上的红木烟灰缸跳了一下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顾星海抓起话筒,嗓音粗硬。
“老张,你看清楚化验单没有?”
“错不了!”话筒那头的嗓门扯得老高。
“比海参鲍鱼还补!吃一口能顶三天苦修!”
顾星海放下话筒。
他伸手在裤兜里摸打火机。
打火机滑了一下,掉在地毯上。
他没弯腰去捡,直接用脚踩灭了嘴边那根没点燃的烟。
“虫灾?”
顾星海搓了搓长满硬胡茬的下巴。
“这分明是老祖宗给咱们龙国发年货。”
他猛地抬头,盯着身旁的楚云飞。
“传最高后勤部紧急调令。”
顾星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的海图上。
“把全国八大菜系的特级大师,全给我专机接到东海码头。”
“沿海所有的重型铁工厂,停下手里的活,连夜焊大锅。”
“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东海起灶开火。”
凌晨三点。
东海一号军港的防波堤上,火光冲天。
连绵十几公里的水泥码头上,整整齐齐架起了一千口直径三米的加厚铸铁大锅。
柴油鼓风机发出沉闷的低吼。
蓝色的高温火苗舔着锅底,把黑铁锅烧得通红。
空气里的海盐味,被生姜、大葱和菜籽油的味道彻底淹没。
几百个穿白大褂的大厨挽着袖子。
围裙上沾着油渍。
川菜泰斗老赵手里攥着一把特制的钢锨。
他踩在一张木凳子上。
正朝着热锅里倾倒一桶红油豆瓣酱。
“呲啦——”
浓烈的辣香味在防波堤上爆开。
呛得几个端调料的小徒弟连连咳嗽,眼泪直流。
重型吊车把几十吨切成块的熟虫肉吊上半空。
脱钩,落进铁锅。
铁铲在大锅里疯狂翻炒,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。
蒜香、麻辣、姜葱、十三香。
几十种配方的热气顺着大风往天上冲。
甲壳被热油炸得金黄酥脆。
白嫩的虫肉裹满了浓油赤酱,泛着油亮的光。
旁边巡逻的龙卫机甲战士闻到了味儿。
驾驶舱里的通风阀关了又开。
一个年轻战士摘下头盔,喉结狂动。
“班长……这味儿太霸道了。”
“吸溜……我都想下去捞一桶。”
老赵用大漏勺舀起一大块裹满红油的虫肉。
吹了两口热气,直接塞进嘴里。
“嘎吱。”
甲壳酥脆得在牙齿间崩开。
里头的白肉嫩得像溏心蛋,带着天然的鲜甜。
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食道直接钻进胃里。
老赵原本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。
他丹田里的气血像点燃的爆竹一样炸开。
“好吃!”
老赵把钢锨在锅沿上重重一敲,震得手腕发麻。
“肉质极弹!这十三香的味道最提鲜!”
一万一千米深的海底。
马里亚纳海沟。
陆渊本来已经把脑袋重新埋进了火山灰里。
刚才吼完那一嗓子龙语天雷。
他觉得身上有点虚浮,正打算睡个长觉养养神。
但事情有些不对劲。
海面上的水流,慢慢变了味道。
不再是冰冷的咸水。
而是多了一股浓烈、焦香、带点微辣的奇异香味。
那是生姜去腥、八角提味,再加上热油爆炒的调料香。
气味顺着洋流通道,一点点往下渗透。
最后钻进了陆渊那双巨大的黑洞鼻孔里。
陆渊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了一下。
两根几十米长的龙须在深海泥沙里狂乱地甩动。
巨大的眼睑微微裂开一条缝。
他以前在二叠纪吃肉,全靠生吞。
哪里闻过人类文明用几十种天然香料爆炒出来的味道?
这种浓郁的香气,像一根小钩子,死死勾住了他的馋虫。
“吸溜。”
陆渊嘴里的唾液腺疯狂分泌。
几千吨龙涎顺着嘴角溢出来,在海沟底部化作一道浑浊的温热瀑布。
他连觉都睡不下去了。
嘴巴里干嚼着那点空气,牙床痒得发酸。
刚才随手吐死的那些大虫子。
被那些小两脚兽用火油一炸,居然能搞出这种味道?
远古真龙的耐性再次被打破。
但他拉不下脸游上去抢锅。
十万米的身子趴在泥里,庞大的意念顺着地脉气机,粗暴地撞向京海市。
顾星海正站在码头视察大铁锅。
他手里刚接过一碗蒜香炒虫肉,筷子还没伸进去。
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。
像被一口万斤铜钟贴着天灵盖敲响。
一道宏大、威严,但明显带着不耐烦吞口水声的远古意念。
直接在他脑髓深处炸开。
“上面炒菜的。”
“搞十三香那个。”
“每天……给本尊倒十万吨进海沟里。”
“动作麻利点,少放生姜。”
顾星海脚下一个趔趄。
手里的粗瓷大碗差点翻在水泥地上。
他好不容易站稳脚跟,指节捏得发白,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。
顾星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他把手里的蒜香肉塞给旁边的楚云飞。
“传令!”
顾星海嗓子全哑了。
“调三十艘万吨级运煤驳船!全装上十三香的!”
“先给海里那位祖宗送外卖!”
半小时后。
第一批驳船推下海沟。
红色的调料红油在太平洋海面上染出一条几十里宽的香味带。
与此同时。
龙国最高应急广播在全国电视、手机、广播里同时插播红色通告。
红底白字的加粗标题刺痛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【官方通告:深海灵气熟虫肉经测试无毒大补,食用可使修仙纳气进度翻倍!】
整座龙国大地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三秒。
随后。
十四亿龙国老饕彻底疯了。
菜刀、大勺、捞饺子的铁丝漏勺、捕鱼的大拉网。
家家户户翻箱倒柜。
人们推开家门,骑着电瓶车、开着货车、踏着飞剑。
像一片红色的潮水。
嚎叫着冲向了漫长的海岸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