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尖锐的嗡鸣声,顺着万米海水钻了进来。
声音像是一根生锈的铁丝。
在他巨大的黑色耳孔里死命捣弄。
深海海底。
厚重的黑色淤泥被声波震出一圈圈细小的沙纹。
陆渊盘在火山岩床上的庞大身躯,猛地绷紧了一下。
这感觉太难受了。
就像人大半夜刚睡沉,成千上万只绿头苍蝇直接贴在耳膜上叫唤。
甩不开,躲不掉。
陆渊合拢的眼睑下,眼球不耐烦地转动了一下。
两根几十米长的粗壮龙须在冰冷的水流里抽动。
鼻腔向内一吸。
喷出两股滚烫的白汽,把面前的几块玄武岩冲翻了出去。
他的真龙感知网顺着大洋水流扫了上去。
眼睛虽然没睁开。
脑海里却浮现出整片天空的景象。
几十亿只带壳的甲虫。
密密麻麻地挤在云层里。
多节的毛腿互相刮擦,黑红色的复眼层层叠叠。
挤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
那副密密麻麻的画面,像无数颗发霉的烂芝麻糊在视线里。
陆渊的密集恐惧症,当场犯了。
浑身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。
“咔,咔,咔。”
十万米长的暗金龙鳞,从脖颈一路到尾巴尖。
因为强烈的反感,成片成片地向外炸起。
每一片大如城市的龙鳞立起三尺高。
鳞片之间互相碰撞,在万米深渊里激荡出一连串闷雷般的金铁交鸣。
浮出水面去拍虫子?
太脏了。
他嫌那些恶心的绿汁脏了自己的爪子。
更懒得大费周章地游上去。
陆渊巨大的下颌骨微微挪动。
粗壮的喉骨在深海黑泥里挤压,带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他连嘴皮子都没大张。
只是在牙缝中间,漏出了一条细窄的缝隙。
肺部向内压缩。
体内的远古本源龙晶微微震颤。
几个粗糙、古老、不属于人类发音结构的奇异音节。
顺着他的声带,沉闷地滚了出来。
“索……尔……纳……克……”
那是代表“寂灭天雷”的原始龙语符文。
音节很短。
甚至没有在万米深海里激起一道像样的水流冲击波。
但这几个音节脱口的瞬间。
整颗星球的大气电离层,像被重锤砸中的瓷盘。
物理规则当场停滞。
虚空生电。
那不是依靠雷雨云摩擦产生的天气雷电。
那是直接借调了虚空维度的本源毁灭力量。
无视了重力,无视了距离。
沿着天地因果线,直接在九霄云外凭空烙印出来。
大洋上空。
刚才还遮天蔽日的黑绿色虫云,突然被一层妖异的红光穿透。
那不是太阳的光芒。
几万米高空的所有空气分子,在一秒钟内被强行电离。
天变了。
从大西洋到太平洋,横跨几万公里的天空。
在同一瞬间,变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赤色雷海。
红色的电浆黏稠得像浆糊。
雷霆没有一道一道地往下劈。
它是铺成了一整张覆盖全球大气的实心雷网。
每一寸空隙,都被狂暴的赤色电弧死死填满。
全球各地的防空洞里,警报器叫得快要断气。
大街小巷里,无数市民躲在桌子底下。
羊城的一间老平房里。
一个中年男人手里端着的铝饭盒直接扣在了地板上。
白米饭洒了一地。
他顾不上捡,透过窗户缝隙看着头顶那片血红色的天空。
双手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手背上的青筋直跳。
京海市地下指挥中心。
楚云飞手里的战术平板直接黑屏了。
空气里的强静电让他的汗毛根根倒竖。
他伸手摸了一把后颈,摸到一手冷汗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楚云飞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飘。
顾星海靠在桌沿上。
他手里那根烟的烟灰掉在了制服裤腿上。
他没去拍。
只是死死盯着主控大屏上那片刺眼的猩红热源。
“不是人类的武器。”
顾星海咬着干裂的嘴唇,“是老祖宗发脾气了。”
高空的雷暴没有任何前奏。
全屏轰炸,在万分之一秒内同时引爆。
数以亿计的重甲飞虫,连扭动一下口器的机会都没有。
它们引以为傲的厚重角质甲壳。
在赤色龙雷面前,比秋天的干枯树叶还要脆弱。
“噼里啪啦!”
整片苍穹下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爆裂声。
像是有几万亿响鞭炮在同一个瞬间被点燃。
没有刺鼻的酸臭味留下来。
龙语神雷里自带的高温纯阳火劲。
在击穿虫壳的刹那。
就把那些发绿的内脏和神经毒液,直接蒸发净化得干干净净。
原本恶心滑腻的异次元寄生体,在狂暴的雷火里被疯狂脱水、定型。
每一只十米长的巨型飞虫。
外层的墨绿色硬壳迅速褪去,泛起一层焦红色。
肌肉纤维在高温里收缩、烤紧。
坚硬的倒钩爪子被烧得干瘪卷曲。
鞘翅底下的半透明骨翅,被火苗一撩,化作几点白灰随风飘散。
腹部那些肥厚的蛋白质肉质,在高温高压下迅速变性。
这一场席卷大洋的文明灾难。
这群啃食了不知道多少颗星球的恐怖掠食者。
在纯血真龙的一声烦躁低语下。
连一秒钟都没撑住。
整整齐齐地,全部被雷火烤成了焦脆的熟肉。
苍穹顶端的赤色雷海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没有狂风扫尾,也没有暴雨洗刷。
天象法则在完成抹杀的瞬间,无声无息地隐退进了虚空深处。
阳光穿透了被烧干净的大气层。
金色的光柱大片大片地洒在东海海面上。
蔚蓝色的海水平静得像一块刚擦干的玻璃。
紧接着。
天空开始落雨。
那不是冰冷的雨水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“砰!啪嗒!”
数以百亿计被龙息天雷烤得外焦里嫩的巨型熟虫。
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狂暴骤雨。
噼里啪啦地从万米高空砸了下来。
十米长的焦红甲虫砸在东海防线的钢铁军舰甲板上。
把特种钢板砸得咚咚闷响。
大批大批的熟虫掉进码头、港口、防波堤,堆成了一座座几米高的小山。
还有更多、望不到边际的虫尸,密密麻麻地浮满了整个东海的海面。
海风呼啸着吹过。
空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焦臭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股浓郁、滚烫、霸道到了极点的烤龙虾香味。
顺着海风,直直扑进了海岸线上每一个龙国人的鼻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