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浓稠血液顺着人皮书的缝隙,咕噜噜地往外冒。
血水漫过红木办公桌的边缘。
滴在铺着厚羊毛地毯的地板上,发出黏腻的吧唧声。
空气里满是腐烂的铜锈味。
黑袍人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珠,死死钉在约翰逊脸上。
兜帽底下的阴影里,传出干瘪的喘息声。
“一百万条人命。”
黑袍人的声音像锈铁片在刮擦石壁,“换龙国那条长虫的命。”
约翰逊贴着墙根站着。
他身上的白衬衫领口被撕烂了,纽扣崩飞在碎瓷片里。
右手上缠着的白纱布早就被冷汗浸透。
伤口在发炎,渗出黄褐色的脓血。
又痒又疼。
他顺着防核掩体裂开的通风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是华盛顿死寂的极夜。
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顺着水泥缝隙灌进来,吹得他后颈发凉。
整座城市黑得像一口大铁锅。
几百万人裹着破烂毯子,在废墟里冻得瑟瑟发抖。
而在大洋彼岸。
那个刚剪断脐带就浑身冒金光的婴儿,在大屏幕上跳动的画面。
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约翰逊的心脏上。
凭什么?
凭什么那些东方的泥腿子能全民成仙?
凭什么连个扫地的大妈都能单手扔卡车?
而高贵的美利坚,只能缩在下水道里等死?
嫉妒像一团滚烫的硫酸,在他胃里疯狂翻滚。
约翰逊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。
他咬紧了后槽牙,牙龈渗出暗红的血水。
“一百万……”
约翰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干咳。
他往前迈出一步。
皮鞋踩碎了一块白瓷杯的碎片,发出刺耳的咔嚓声。
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。
约翰逊猛地抬起右手,一把扯掉了掌心那层沾着脓血的脏纱布。
溃烂的皮肉暴露在空气里。
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右手高高扬起。
带着满手的烂肉和鲜血,狠狠按在那本泛着油光的人皮书上。
“啪!”
暗红色的鲜血和黑色的死血撞在一起。
人皮书表面发出一阵滚油煎肉般的哧啦声。
黑血顺着他的掌纹疯狂倒灌。
钻进他的血管里。
约翰逊疼得闷哼一声,整条胳膊剧烈痉挛。
手掌上的皮肉被硬生生灼烧出一道焦黑的血手印。
契约达成了。
黑袍人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。
他捧起那本沾满鲜血的人皮书,转身飘出掩体大门。
“准备祭品吧,总统先生。”
北美中部。内布拉斯加州地下避难所。
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露天铁矿坑。
深达四百多米。
现在被军方改造成了最大的难民集中营。
铁丝网顺着坑道一圈圈缠绕,上面挂着锋利的倒钩。
坑底密密麻麻地挤着一百多万难民。
他们裹着破烂的毯子,面黄肌瘦。
空气里弥漫着排泄物和发霉面包的酸臭味。
坑口上方的钢铁栈桥上。
史密斯上将穿着黑色的野战迷彩服,脚踩一双带钢板的军靴。
寒风把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嘴里咬着一根半截的雪茄,没有点火,烟草被嚼得稀烂。
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拉动枪栓。
子弹上膛的脆响在风里连成一片。
重型装甲车开到了矿坑四周,黑洞洞的十二管重机枪压低了枪口。
“放广播。”
史密斯吐掉嘴里的烂烟叶。
声音冷得像冻结的海水。
大喇叭在矿坑上方刺耳地响了起来。
“所有人注意,排队前往中央广场。”
“政府正在发放高热量军用口粮和防寒衣物。”
“重复,排队领取物资。”
底下的难民疯了。
几十万人从铁皮窝棚里涌了出来。
推挤着,哭喊着,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,朝着矿坑最深处的高台挤过去。
有人被踩倒在泥水里,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史密斯站在栈桥上,冷眼看着底下这群蠕动的人头。
他抬起右手,打了个手势。
工兵按下控制台上的电闸。
“轰隆隆!”
几十道重达数吨的厚重铁闸门,顺着矿坑四周的导轨轰然滑落。
沉重的钢铁砸进岩层。
退路被死死焊死在水泥里。
难民们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看着落下的铁门,脸上的疯狂变成了惊恐。
有人开始砸门,哭喊声在四百米深的绝壁下回荡。
几十个穿着黑袍的邪教徒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们手里端着铜盆。
盆里盛满了发黑的狗血和水银。
他们把铜盆里的脏水,顺着矿坑边缘的岩壁倒了下去。
黑水在岩石上腐蚀出白烟。
迅速勾勒出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巨大五芒星血祭大阵。
阵法中央,立着那本散发着黑气的人皮书。
史密斯看了看手腕上的战术手表。
秒针跳到了十二点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右手猛地往下一切。
“启动。”
黑袍人同时割破了自己的手腕。
他们趴在滚烫的岩石上,用头撞击地面,嘴里念诵着令人作呕的古老咒语。
矿坑底部的泥土突然变成了暗红色。
地底下像是烧红的铁板。
几万根由暗影和黑血凝聚而成的尖锐地刺,从泥地里猛地扎了出来。
直接洞穿了最底层难民的双腿和躯干。
“噗嗤!噗嗤!”
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响起。
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在灰白色的岩壁上。
一百万人的惨叫声汇聚在一起。
化作一道能够撕裂耳膜的高频声浪。
矿坑上方的玻璃仪器在这股声浪中当场爆碎。
没有枪炮的硝烟。
这是一场纯粹的、有组织的屠杀。
血肉在阵法的红光中迅速融化、消解。
骨骼被高温烧成白灰。
一百万条生命的绝望、痛苦、怨恨,化作最黏稠的因果养料。
顺着地面的血槽,全数灌进了那本悬浮在半空的人皮书里。
人皮书开始疯狂膨胀。
书页疯狂翻动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。
里面的黑血化作漫天的血雾,冲天而起。
大洋彼岸的北美大陆。
整片天空被这股庞大的血祭怨气染成了刺眼的腥红色。
血气穿透了平流层的极夜乌云。
像一根烧红的通天铁柱,直直捅进了深邃的宇宙虚空。
地表在哀鸣。
方圆几千里的地壳开始龟裂。
所有的树木在血光的照耀下迅速枯死、发黑,流出粘稠的脓水。
天空彻底变了颜色。
不是自然的落日晚霞。
而是一种泛着烂肉腐败味道的浑浊暗红。
厚重的云层在血气柱周围疯狂旋转,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北美的巨大血色旋涡。
旋涡中心,空间像是一块被巨力拉扯的皮革。
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“喀嚓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在九天之上炸开。
整片北美大陆的天空,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长达上千公里的巨大深渊裂缝。
裂缝里没有星光,也没有真空。
只有翻滚的紫黑色虚无。
大量绿色的、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,顺着裂缝的边缘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。
液体落在地上,把水泥和岩石瞬间腐蚀成冒泡的黑坑。
裂缝深处。
探出了第一根触手。
那根触手比跨海大桥的桥墩还要粗壮,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、正在开合的暗红色吸盘。
吸盘内部是一圈圈锋利的倒钩尖牙。
紧接着,是第二根、第一百根、上万根。
无数条长达数十公里的肉质触手,从空间深渊里狂乱地舞动着探了出来。
把天空搅得支离破碎。
伴随触手而来的。
是一种能够直接钻进所有人类脑髓里的古老低语。
那声音断断续续,混乱、疯狂、扭曲。
没有任何逻辑,却带着毁灭一切理智的污染力。
矿坑上方的几千名美军士兵,仅仅听了半秒钟。
双手就疯狂地抓挠自己的眼球。
指甲把眼眶抠得血肉模糊,嘴里发出傻子一样的狂笑。
当场异化成了没有思维的烂肉。
血色天空彻底撕裂。
裂缝被不可名状的庞大身躯生生挤开。
一尊长满数万条肉质触手、体型堪比连绵山脉的深渊克苏鲁邪神。
带着令人发狂的古老低语。
轰然降临在北美的废墟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