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长达百米的紫绿色裂隙,在水下四千米的海底疯狂扩张。
玄武岩基底被蛮横的空间撕扯力绞碎。
沉重的岩层发出连绵不绝的崩断声。
几万吨的花岗岩石块没有往下掉,反而打着旋,被吸进了发光的缝隙里。
裂隙像是一张在烂泥里撕开的巨嘴,越扯越大。
两百米、五百米、两公里。
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,顺着深海暗流喷了出来。
那是几千万吨昆虫体液混合着发酵腐肉的恶臭。
海面上空的大气压强,在几秒钟内彻底失衡。
海浪没有向外翻滚。
整片百慕大海域上方的空气,像被抽干了一样。
周围的气压骤降,引得万米高空的积雨云直直往下坠落。
海水彻底失去了常态。
成百上千亿吨的海水,违背了地球的重力。
逆流向上,朝着虚空裂缝的正上方疯狂倒灌。
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漏斗。
漏斗足足有几十公里宽,边缘的水流卷成厚实的水墙,狂暴旋转。
两艘废弃的无人物资船被卷进风眼,直接被水墙切成了铁皮碎渣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顾星海刚端起粗瓷茶缸,喝了一口二锅头。
桌上的警报红灯爆出一阵刺耳的尖啸。
“哔——哔——”
声音像钢针一样扎进耳膜。
顾星海手腕抖了一下。
几滴辣口的白酒呛进气管,激得他捂着胸口连连咳嗽。
手肘撞翻了桌上的白瓷盘。
油炸花生米骨碌碌滚了一地,几粒滚到了楚云飞的军靴边。
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抹下巴。
“大西洋那边怎么了?”
楚云飞刚走到门口,左脚被地上的电缆绊得踉跄了半步。
他手里的战术平板差点脱手。
两只手死死把平板按在胸口,才没摔在水泥地上。
“局长,百慕大!”
楚云飞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主控台前。
大屏幕上,原本平缓的全球重力监测网,在百慕大坐标处塌陷出一个深黑色的漏斗。
重力读数掉到了负数。
“空间裂缝在扩张。”
楚云飞咽了口干沫,喉结卡在衣领上,“几十万吨海水正被抽进虚空里。”
顾星海放下茶缸,军靴踩碎了脚边的一粒花生米。
花生碎渣在地上碾成白沫。
“派大西洋巡逻分队过去。”
顾星海声音发哑,“三台龙卫机甲,开全频段隐匿,去摸摸底。”
百慕大海域。
三道漆黑的钢铁影子撕裂了倒灌的雨幕。
五十米高的龙卫机甲,踩着虚空的反重力光晕。
机甲表面的暗金五爪金纹在风暴中隐隐发亮。
手里的等离子长矛收敛了刺目的光芒。
带队的小队长叫陈震。
他坐在全封闭的驾驶舱里,双脚踩着金属液压踏板。
神经接驳装置贴在他后颈上,传来一阵阵发凉的微弱电流。
“高度三千米,接近漩涡中心。”
陈震对着耳麦说话,嘴唇有些干裂。
他推下右手边的下潜操纵杆。
三台机甲收起反重力光翼,像三颗黑色的铁核桃。
破开旋转的水墙,直直扎进了狂暴的倒悬漏斗里。
海水撞在掺了龙鳞粉末的外装甲上,只发出沉闷的闷响。
水深两千米。
周围的海水完全变成了刺眼的黑紫色。
机甲外壳抵消了水压。
但驾驶舱里的声呐系统,突然爆出了一长串密集的电流杂音。
“滋啦……嘎吱……”
陈震伸手去拧音频过滤旋钮。
旋钮上的金属毛刺扎破了他的食指肚,渗出一颗小血珠。
他没去管,把音频增益推到了最高。
音响里传出的声音变了。
不是水流翻滚的声音,也不是岩石破碎的闷响。
那是几千万只坚硬节肢在狭窄空间里互相刮擦的声响。
“沙沙,咔哒,沙沙。”
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铁剪刀,在白骨堆里疯狂开合。
声音太密了。
密得连水体都在跟着高频震颤,震得座舱显示屏跳出几行乱码。
小队的二号机甲通讯频道里,传来年轻驾驶员发干的喘息声。
“队长……声呐波段被填满了。”
驾驶员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颤音,“底下到底挤了多少东西?”
京海市指挥中心。
楚云飞把战术平板连上了主屏幕。
卫星传回的超高频生命信号,被红线拉成了一条死直的粗杠。
波峰一个接着一个,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。
像一团被铁丝缠死的乱麻。
楚云飞把双手撑在操作台上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,指甲在铁皮上抠出白印。
他调出光谱热源图。
红色的能量点不是一个一个跳出来的。
它是成片成片地在裂缝对面上涌。
几十万,几百万,数都数不清。
“不是单体生物。”
楚云飞咬着下嘴唇内侧,尝到了一点铁锈味。
“精神波段里没有任何理智逻辑。”
“全是暴虐和饥饿。”
“除了吃,就是毁掉看见的一切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顾星海,“局长,裂缝那头……是个虫窝。”
“是一个不知道吃光了多少个世界的狂暴虫群。”
顾星海站着没动。
他眼眶里布满了粗大的红血丝。
刚摸向兜里的半截烤烟,想开口下令让机甲小队撤出深水区。
大洋底下的百慕大海槽深处。
那道长达数公里的紫绿色空间裂隙,突然停止了吞咽海水。
周围翻滚的万吨巨石,悬停在半空。
整片死寂的深海,静止了半秒钟。
“轰!”
空间裂缝像一面被大锤砸中的玻璃墙,轰然炸开。
紫绿色的能量狂流顺着深海向上倒卷。
把几十公里宽的水墙直接炸碎成漫天白雾。
裂缝的黑洞中心。
一只生满墨绿色重型甲壳、边缘带着锯齿骨刃的前肢,猛地探了出来。
前肢足有十米长,粗如钢梁。
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深黑倒钩,挂着带毒的绿水。
狠狠抠住了地球的海底岩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