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裂缝的边缘闪烁着锋利的黑紫色电弧。
裂缝太窄了。
原本被血祭撕开的虚空豁口只有几百米宽，根本容不下那座几万米庞大的腐烂肉山。
邪神前半截身子死命往里钻。
无数条粗壮的触手死死扒着虚空壁障，把空间抓出了一道道扭曲的黑痕。
但它那肥硕庞大的下半身，结结实实卡在了裂缝正中央。
进不去，退不出。
大团大团发绿的腐烂黏液顺着裂口往下淌。
像暴雨一样砸在北美的废墟焦土上。
黏液落在泥坑里，瞬间冒起大股刺鼻的酸臭白烟，把冻土腐蚀成一个个翻滚着毒泡的大洞。
邪神急疯了。
它那肥胖的肉躯在狭窄的裂隙里拼命扭动。
皮肉被锋利的空间碎片割开一条条长口子。
暗红色的浊血像下雨一样倾泻下来。
它顾不上疼。
剩下的上万条触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抽打、扑腾。
每一记抽击都打碎了大片的乌云。
把落基山脉残存的几个山头抽得石块崩飞。
它像一条被卡在铁栅栏里的巨型泥鳅。
死命扭动着满身肉瘤的身躯。
数万只浑浊的黄色眼珠子乱转，渗出一滴滴粘稠的脓水。
“昂——嘎！”
它喉咙里爆发出破音的怪叫。
叫声卡在空间裂缝里，来回激荡。
刺耳的次声波顺着地壳和大气，以一种混乱的频率传遍全球。
震得方圆几百里内的碎石在地面上剧烈跳动。
京海市。地下指挥中心。
排风扇发出干燥的转动声。
顾星海站在主控台的大屏幕前。
他身上那件黑色制服的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。
手里夹着半截烤烟，烟头上的火星忽明忽暗。
大屏幕上正放着北美的实况卫星监控。
画面里那团滑稽抽搐的巨型肉块，让整个指挥大厅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安静。
几个年轻的参谋张着嘴。
手里握着的文件夹半天没放下来，手指僵在半空。
楚云飞快步走过来。
他手里端着个刚泡好的塑料泡面桶，走得太急，脚底在光洁的地板上滑了一下。
面桶里的滚水晃出来，手背被烫得通红。
“嘶——”
楚云飞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腕。
他把泡面桶随手顿在不锈钢桌面上，面汤洒在海图的边缘。
“局长，北美那头神明……好像卡住了。”
楚云飞抹了一把手背上的水渍，声音里透着古怪。
“空间裂缝正在剧烈震荡。”
“再这么折腾下去，空间碎片引发的潮汐，可能会波及到东海防线。”
顾星海没说话。
他深吸了一口嘴里的烟。
烟灰积了老长，随着他喘气，吧嗒一声掉在制服胸口的口袋上。
他伸手随意掸了掸。
黑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小团发灰的印子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团乱甩的触手。
下颌骨绷得很紧。
“叫什么深渊邪神，连个门都不会钻。”
顾星海把烟头按进黄铜烟灰缸里，用力碾成了一团碎渣。
“闹出这么大动静，深海那位……怕是要被吵着了。”
太平洋。马里亚纳海沟。
水下一万一千米。
绝对的黑暗像固态的生铁，死死压在海床上。
空间裂缝剧烈挤压产生的次声波与引力乱流。
顺着地球的地幔板块，一路颠簸着撞进了深海。
冰冷的海水被这股震动扯出大片乱流。
岩床发出一阵细碎的咯吱声。
陆渊盘在火山岩床上，睡得正沉。
十万米长的暗金龙身随着平稳的呼吸缓缓起伏。
但那股空间被强行撕扯的杂音。
像有人拿一根粗铁丝，在他脑门顶上的海水里来回搅动。
嗡嗡直响。
陆渊巨大的下颌骨抽动了一下。
黑洞般的鼻孔里，喷出两股白色的温热暗流。
水流把海床上的玄武岩碎屑吹得打转。
几条刚游过来的深海盲鱼被水流卷走，撞在远处的石壁上。
他没有睁开眼睛。
血色的竖瞳依然藏在厚重的眼睑后头。
但他胸膛里的那股起床气，已经顶到了嗓子眼。
烦躁。
纯粹到了极点的烦躁。
一只散发着恶臭的烂肉虫子。
自己非要跑出来。
现在钻不回去，还在半道上鬼哭狼嚎。
把海底的岩石震得直晃荡。
陆渊连翻身的动作都省了。
他甚至没把脑袋从尾巴尖上挪开。
只是把缩在腹部底下的一只右前爪。
在海底的烂泥里，漫不经心地抬了抬。
爪尖在水流中微微一动。
掌心处，那一层宛如黑洞般吸收一切光芒的暗金龙鳞。
泛起了一层微弱的空间波纹。
波纹顺着海沟底部一闪而逝。
大洋彼岸。
北美洲上空。
血红色的暴乱云层突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力量定格。
狂风停了。
裂缝里喷出的绿色毒液也凝固在半空中。
周围几百公里的重力规则在一瞬间被强行抹平。
“咔啦！”
整片北美的天穹，毫无预兆地碎成了一片白昼。
不是被撕裂。
而是一只庞大到遮蔽了小半个大陆的暗金龙爪虚影。
直接踏碎了虚空维度，从虚无中探了出来。
龙爪太沉重了。
爪尖闪烁着暗红色的本源火光，每一根趾甲都像是一座倒挂的插天山峰。
龙爪周围的空间，被纯粹的质量直接压成了粉碎的黑洞光晕。
空气摩擦出雷鸣般的爆响。
邪神正在使劲往里挤的肥硕肉身，猛地僵住了。
它那数万条在半空中乱舞的触手，在一瞬间绷成了笔直的硬棍。
浑身的黄色眼球因为恐惧，几乎要从肉瘤里挤裂出来。
它感觉到了头顶那股纯阳霸道的气息。
那是它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捕食者。
暗金龙爪从天而降。
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。
就像一个农夫在菜地里拔一根碍眼的青萝卜。
巨大的龙爪合拢。
五根锋利的山岳巨趾，一把攥住了邪神卡在裂缝外面的所有触手根部。
“噗嗤！”
绿色的黏液像暴雨一样四溅。
邪神引以为傲的深渊韧性皮肉，在龙爪的握力下，直接被捏爆了几百个毒囊。
脓水狂喷。
几千根长满倒钩的吸盘被捏得稀烂，碎肉顺着龙爪的指缝往下淌。
龙爪发力。
向后猛地一扯。
“拔！”
“啵！”
一声巨大的虚空拔罐声响彻整个大陆。
邪神那座自以为卡得死死的肉山，被这股不讲理的巨力，硬生生从空间裂缝里倒拽了出来。
肥硕的身躯被整颗拔出。
断裂的虚空碎片划破了它的肚皮，带出一团团腐烂发黑的内脏。
这还不算完。
暗金龙爪在后撤的瞬间，反手一巴掌拍在裂缝边缘。
“咔嚓！”
坚固的高维空间通道，被这一爪子当场拍得稀烂。
空间碎片像冰雹一样四下崩飞，彻底封死了这条深渊通路。
邪神庞大的躯体被龙爪像拎死鸡一样抓在半空。
“昂——吼！”
它发出撕心裂肺的惊恐哀嚎。
几万条触手在龙爪的指缝间死命扑腾，徒劳地喷射着腐蚀酸液。
那些酸液落在暗金色的鳞片虚影上，连一丁点白烟都没激起来。
龙爪虚影根本没给它反抗的余地。
五指发力收紧，捏得邪神的烂肉嘎吱作响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万米高空连成一片。
龙爪拖着尖叫哀嚎的邪神，跨越了整片浩瀚的太平洋洋面。
速度超越了物理光速。
在平流层拉出了一条长达上万公里的空间尾迹。
气流被撕开，留下一条经久不散的真空长廊。
东海防线外的海面轰然破开。
几千吨海水向两边翻卷。
龙爪虚影收回深渊。
在万米水层之下，冷漠地松开了指爪。
“扑通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落水闷响。
几万米庞大的深渊邪神，被从万米高空直接扔进了马里亚纳海沟冰冷的海水里。
庞大的肉块砸碎了沿途的深海暗礁，荡起滔天的泥沙乱流。
邪神摔得七荤八素。
身上的烂肉被海底水压挤得变了形。
断裂的触手在水里抽搐着。
它还没来得及从剧痛中挣扎着爬起来。
大头朝下。
整座肉山，正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陆渊那座山峰般的巨大黑下巴正前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