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差一刻,太医院后巷。
嬴夙澈站在一堵矮墙后头,看着巷子里那个瘦小的身影,正蹲在地上,认真地给一堆药材分门别类。他把当归归到当归,黄芪归到黄芪,连药渣都分得整整齐齐,一丝不苟。
那是个十四五岁的药童,生得黑瘦,一双眼睛却很亮。他就是小顺子——原着里,明日酉时,钱府的人会从这条巷子把他掳走,塞进一辆马车,拉到城外,做成“失足落水”。
原着里,小顺子死后第七天,才有人在下游的芦苇荡里发现他的尸体。官府验了尸,说“溺亡”,卷宗一合,再没人问过。而就在同一天,钱松年的人“恰好”从他的铺盖卷里,翻出了那封“靖王私通世家”的信。
一环扣一环,干净利落。
嬴夙澈问系统:现在动手,来得及吗?
【来得及。但宿主请注意:当前宿主武力值为 2(病秧子水平),对方预计来三人。建议宿主智取,勿硬拼。】
嬴夙澈:“……武力值2,你还让我智取。你倒会安排。”
【系统备注:智取成功后,任务奖励金蝉步(入门)即刻发放,宿主武力值将提升至 8。】
嬴夙澈眯了眯眼,正要抬脚,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来了。三个人,都是短打扮,腰里鼓鼓囊囊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打头的是个刀疤脸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,一看就是吃这碗饭的老手。
为首那个压低声音:“快,那小崽子还在晒药,抓了就走,别惊动里头。”
小顺子还蹲在地上,浑然不觉。他甚至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小曲,是太医院的老药工教他的,哼到高音处走了调,他自己也不在意。
嬴夙澈在心里默数:三、二、一。
然后他抬手,把袖子里那枚旧玉解下来,往巷子另一头一抛。
玉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三个黑衣人齐刷刷回头。
嬴夙澈就站在那头的月光下,负着手,慢悠悠地开口:“几位,找本王的小药童,有什么事?”
“靖……靖王殿下?!”刀疤脸脸色大变,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。
“别动。”嬴夙澈声音很淡,“你们动了,这巷子外头埋伏的五十名侍卫,就得进来收尸。本王倒是不介意,就是怕几位走得难看。”
他这话说得笃定,其实巷子外头一个侍卫都没有——他现在的家底,满打满算就一个阿福,还被他派去太医院正门盯梢了。
但黑衣人不知道。
他们只知道,昨夜宫宴上,这个病秧子皇叔三言两语就把礼部侍郎钉死在原地。这样的人说巷子外有五十个侍卫,那就是五十个。
刀疤脸额头冒了汗,拱了拱手:“小人……小人认错人了。惊扰殿下,告罪告罪!”
“认错人了?”嬴夙澈慢条斯理地踱了一步,“认错人,用得着三个带刀的?”
刀疤脸腿一软,差点跪下:“殿下明鉴!小人……小人就是路过!路过的!”
嬴夙澈不说话了,就那么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不怒不威,却比发了火更让人心里发毛。刀疤脸扛了没三息,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。
嬴夙澈站在原地,面不改色,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尖还有点抖。
吓人这事儿,果然比挨打省力气。
身后传来小顺子怯怯的声音:“殿……殿下?”
嬴夙澈转过身,就见那少年药童手里还攥着一把药材,瞪大眼睛看着他,又惊又怕:“殿下怎么知道小人叫小顺子?”
“本王不仅知道你的名字,”嬴夙澈走过去,蹲下来,平视着他的眼睛,“还知道你上个月替钱府送过一封信。”
小顺子的脸唰地白了,手里的药材掉了一地:“小人……小人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……”
“那封信,你送去了钱府书房,搁在西边那排书架第三层,一块青砖后头。”嬴夙澈看着他的眼睛,“本王说的对不对?”
小顺子抖得像个筛子,眼眶一下就红了:“殿下饶命!小人不是故意的!那信……那信是钱府管家塞给小人,让小人送去崔府的,小人只当是寻常文书,小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嬴夙澈打断他,声音忽然放软了,“你没做错什么。是有人拿你当刀使。”
他伸出手,把那把散落在地的药材捡起来,拍了拍灰,塞回小顺子手里:“往后,别替人送信了。缺银子,去靖王府领。本王那儿,正缺个认药的。”
小顺子愣愣地看着他,半晌,扑通一声跪下去,磕了个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小人……小人谢殿下!”
“起来。”嬴夙澈把他扶起来,拍了拍他肩膀,“行了,回去吧。今晚的事,别跟任何人说。”
“殿下!”小顺子忽然想起什么,急急道,“那信……信里夹着个东西!小人当时不敢看,可小人记着,那东西是半块虎符的样子,刻着字!”
嬴夙澈心里一凛。
半块虎符?
原着里没有这个细节。原着只写了信,没写信里夹着虎符。
“什么字?”他问。
“小人没敢细看……”小顺子挠了挠头,“就瞟见一个字,像是个‘北’字。”
嬴夙澈站在夜风里,看着小顺子远去的背影,慢慢眯起眼。
“北”字。虎符。钱府。崔氏。
这些词连在一起,指向一个他暂时还看不清的局。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——钱松年那封“信”,要的从来不是构陷他这么简单。
【叮——主线任务·破局(一)完成!】
【奖励发放:功法·金蝉步(入门),宿主武力值 2 → 8。人物声望+5。】
【提示:因宿主提前截断关键证人死亡节点,原着剧情进度修正:悲剧进度 ?8%。】
【隐藏线索解锁:半块“北”字虎符——原着未记载,宿主已触发隐藏剧情线。】
嬴夙澈活动了一下手脚。一股暖流从丹田窜上来,他只觉得脚下一轻,仿佛整个人都轻了几分。
他试着提气,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——整个人竟然无声无息地掠出三尺远,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。
“啧。”他拍了拍衣摆,自言自语,“这病秧子身体,倒也不是没救。”
系统在他眼前又弹出一行字:
【提示:功法·金蝉步(入门)已装载。宿主可每日练功两刻钟,熟练度提升后将解锁后续层数。当前体质评级:病秧子(尚可抢救)。】
嬴夙澈:“……最后那句是系统你自己加的吧?”
【系统回答:系统只是如实播报。】
他懒得跟它斗嘴,负着手往回走。走到巷口,却见小顺子还蹲在墙角,没走。
“怎么还不回去?”嬴夙澈问。
“殿下……”小顺子绞着衣角,小声说,“小人怕。小人怕那几个人,回头再找来。小人跑了,他们寻不着小人,会不会……会不会对小人娘下手?”
嬴夙澈脚步一顿:“你娘?”
“小人娘在城西针线铺子帮工,一个人拉扯小人长大。”小顺子低着头,“小人这份差事,是太医院刘院判看着小人可怜,才赏的。小人要是跑了,工钱没了,娘就得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嬴夙澈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“你家住哪儿?”
“城西,柳树胡同,最里头那间。”
“今晚先别回家。”嬴夙澈说,“去靖王府住一晚。明早本王让人把你娘也接来,安置在府外巷子里那间铺面里——不显眼,有人照应。”
小顺子猛地抬头,眼眶一下就红了:“殿下……小人、小人当不起……”
“当得起。”嬴夙澈说,“你替本王办件事,就当抵了。明日酉时之前,你去找刘院判,把这封信递给他。”他从袖中摸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,封口用的是火漆,“刘院判看了信,自然知道怎么做。”
小顺子双手接过信,郑重地揣进怀里:“殿下放心,小人拼了这条命,也把信送到。”
“别拼命。”嬴夙澈看了他一眼,“命留着,比什么都值钱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住:“对了,你上回说的那半块虎符——你仔细想想,那虎符上,除了‘北’字,还有别的记号吗?比如,缺了一角,或者刻着花纹?”
小顺子拧着眉想了半天:“花纹……好像有一道,像蛇又不像蛇,盘在那‘北’字底下。小人当时只瞟了一眼,不敢多看。”
蛇纹。盘在“北”字底下。
嬴夙澈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没再多问:“行了,去吧。”
小顺子揣着信,又郑重地磕了个头,才一溜烟跑远了。
嬴夙澈站在原地,望着他跑远的背影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一个药童,一封信,半块虎符。”他低声道,“这京城的棋局,倒是越摆越大了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月上柳梢,钱府的方向,隐隐有灯火。
“钱松年啊钱松年,”嬴夙澈负着手,慢悠悠往回走,“你放的火,本王已经替你踩灭一处了。你猜,下一处,是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