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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旧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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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叔宠青梅

作者:景崧 | 分类:武侠 | 字数:35.1万字

第44章 旧人

书名:皇叔宠青梅 作者:景崧 字数:2.7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16:24:21

第二日,嬴夙澈去了太常寺。

殉葬名录,是二十年前先太子薨逝时定的。太常寺的库房里,他翻了大半个时辰,终于在一沓发黄的旧册里,找到了那卷名录。

名录上,一页一页,记着殉葬之人的名字。嬴夙澈翻到最后一页,指尖停住了。

最后一个名字,只有两个字:白梅。

字迹端正,像是写名录的人,犹豫了很久,才落下的笔。名字后头,没有职务,没有来历,只有一行小字:故人,自愿殉主。

嬴夙澈握着那卷名录,久久没有说话。

白梅。殉葬名录上,真有这个名字。而写下这个名字的人,二十年后,活生生站在他面前,告诉他:那个人,没死。

他合上名录,正要离开,忽然发现名录的夹层里,掉出一页薄纸。

他捡起来——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与名录不同,却同样端正:宋成安,殉主,皇陵。

宋成安。

嬴夙澈握着那页纸,忽然想起白梅那句话:明日,你去太常寺,翻殉葬名录。最后一个名字,是老夫。

最后一个名字是。而宋成安的名字,夹在夹层里——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两个名字,放在了一起。

系统,他在心里问,宋成安和白梅,是同一个人吗?

【宿主,命线重叠,无法判定。】

嬴夙澈把两页纸收好,走出太常寺。门外,沈辞泠正等在马车旁,见他出来,递过来一只油纸包:刚出锅的梅子糕,先垫垫。

嬴夙澈接过,咬了一口,忽然问:你外祖,有没有跟你说过,先太子身边那个掌印太监的事?

宋成安?沈辞泠想了想,外祖提过一次。说那人是个忠仆,先太子薨逝,他殉了主。外祖还说——那人年轻时挨过板子,落下腿疾,走路左脚微跛。

左脚微跛。嬴夙澈把糕点咽下去,柳嬷嬷暴毙前,见的那个白衣人,也是左脚微跛。

沈辞泠的动作,微微一顿:你是说——进浣衣局见柳嬷嬷的,是宋成安?

或者是宋成安,或者是白梅。嬴夙澈道,这两个名字,如今在本王这儿,已经分不清了。

午后,嬴夙澈带着阿曜,再探皇陵。

这一回,他没有走正门,带着阿曜绕到后山,沿着那条被荒草掩盖的小径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阿曜走在前面,忽然停住脚步,指着不远处一片被雪覆盖的坡地:殿下,那儿——我梦里来过。

嬴夙澈走过去,拨开积雪,露出一座旧祭台。

祭台不大,青石砌成,台面被风雪磨得发亮。台上,压着一枚巴掌大的东西——是一块泥模,干透了,形状与阿曜那半枚玉,一模一样。

嬴夙澈把泥模翻过来。泥模背面,也压着一个印记——是先太子的私印。

先生带我跪过这里。阿曜蹲在祭台前,小声说,先生让我磕了三个头,说——替你的父亲,给故人磕头。

嬴夙澈握着那块泥模,指尖发紧:你先生,还说了什么?

先生还说——阿曜想了想,他说,这世上有些人,活着的时候没能送终,死了以后,就得替他把路走完。

嬴夙澈沉默了很久。

他蹲下身,仔细看那座祭台。祭台侧面,刻着一行小字,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模糊,他凑近才认出来:戊寅年,送幼主归。

幼主。阿曜。

戊寅年。他在心里算了一遍——那是先太子后第五年。也就是说,这祭台,是先太子死后第五年才立的。

送幼主归。他低声道,归哪儿?

殿下,阿曜忽然开口,我总觉得,这地方我不只梦里来过。

怎么说?

先生说,我小时候身子弱,在这座山上养过半年。阿曜道,先生说,那时候,有个很会医术的伯伯,每天给我熬药。那个伯伯,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旧疤。

虎口旧疤。

嬴夙澈的心,猛地一跳。温迟说过——先太子幼时练剑,虎口有一道旧疤,满宫皆知。而他审阿曜时,故意问过你父王右手虎口有一道旧伤疤,你见过吗,阿曜说没见过。

可如今,阿曜说,那个给他熬药的伯伯,右手虎口有旧疤。

你那位伯伯,他哑声道,还说过什么?

伯伯说,阿曜认真想了想,他说——孩子,你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。他没能看着你长大,可他一直在替你铺路。

嬴夙澈站在风雪里,很久,没有说话。

系统在他脑中,缓缓亮起:【宿主,天机预判·高级已解锁。可推演三十日内、覆盖五层间接因果。是否消耗一次推演?】

他在心里应道。

眼前金光缓缓铺开。这一次的推演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。他看见一条因果链,从二十年前延伸过来:先太子薨逝——有人移棺——幼主被送出宫——祭台立碑——白衣人抚养幼主——幼主入京——遇见靖王。

因果链的尽头,依旧迷雾重重。可这一次,他在迷雾里,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
一枚玉。与他手里那半枚,阿曜手里那半枚,一模一样的玉。

【宿主,推演结果:第三枚玉。天下还有第三枚玉龙佩。】

嬴夙澈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
他握着那块泥模,站在祭台前,忽然低声道:白梅,你到底,还藏了多少事?

殿下,阿曜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,声音带着一丝不安,那边……有人。

嬴夙澈霍然回头。

暮色里,祭台后方那片枯林深处,一道白衣身影,一闪而过,转眼没了踪影。

阿曜却盯着那片枯林,脸色忽然变了:殿下!那个人——他走路的姿势,跟先生一模一样!

嬴夙澈握着泥模的手,猛地收紧。

你说什么?

先生!阿曜的声音发颤,我看见先生了!他怎么会在这儿?

嬴夙澈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枯林,忽然笑了,笑意却冷得发毛。

有意思。他低声道,本王这位,原来,一直都在盯着本王。

阿曜,他拍了拍少年的肩,走,回府。本王有件事,要当面问温迟。

问什么?

问问他——嬴夙澈望着枯林的方向,一字一句,他那位赵师兄的医案里,到底还藏着多少,跟白梅有关的东西。

下山的路上,阿曜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。嬴夙澈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问:“阿曜,你那位伯伯,给你熬药的时候,都跟你说什么?”

阿曜想了想:“伯伯话不多。有一回我嫌药苦,不肯喝,伯伯就说——‘你爹小时候,也怕苦。可他从来不哭。’”

“伯伯还说——‘你爹是这世上,最不怕苦的人。他扛了一辈子,没让任何人替他扛过。’”

嬴夙澈的脚步,微微一顿。

先太子,最不怕苦的人,扛了一辈子。

“还有呢?”他哑声道。

“还有一次,”阿曜道,“伯伯教我认‘澈’字。他说——‘这个字,是你叔祖父名字里的字。你将来见到他,要替伯伯,好好看他一眼。’”

嬴夙澈握着缰绳的手,猛地收紧。

“替伯伯,好好看他一眼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伯伯,认识本王?”

“伯伯没说。”阿曜摇头,“但伯伯说那话的时候,眼睛是红的。”

嬴夙澈没有再问。他望着北面皇陵的方向,忽然觉得,那个在山上给阿曜熬了半年药的人,那个右手虎口有旧疤的人,那个把“澈”字一笔一画教给阿曜的人——他这一生,好像一直在替什么人,看顾着他。

“阿曜,”他忽然道,“等你再见到伯伯,替本王带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就说——澈儿,记着他了。”

系统在脑中亮起:【宿主,天机预判·高级——祭台基座那行字“戊寅年,送幼主归”,与先太子妃薨逝的年份,相隔一年。】

“相隔一年。”嬴夙澈道,“幼主归的,不是皇陵——是那个人身边。”

“有人在阿曜出生那年,就替他,选好了去处。”

他回头,望了一眼那座渐渐消失在风雪里的旧祭台,忽然低声道:“白梅,宋成安,赵时珍——你们三个人,到底在这山上,藏了多少年?”

风雪里,皇陵后山静悄悄的,只有老梅枝头的积雪,簌簌落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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