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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9章 灯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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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叔宠青梅

作者:景崧 | 分类:武侠 | 字数:35.1万字

第109章 灯油

书名:皇叔宠青梅 作者:景崧 字数:2.7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16:24:22

先帝又醒了。

这一回,他是自己坐起来的。

澈儿,他开口,声音比上回,又哑了几分,朕听见了。

父皇听见什么了?

听见——先帝道,有人,抬着两口缸,要浇朕的梅。

父皇躺着,也听得见地底的事?

朕守了这株梅二十年。先帝道,这地底,哪一寸土动过,朕都知道。那两口缸,一进隧道,朕就闻见了——断根水的酸味。

父皇知道断根水?

朕中的毒,就是断根水的药引,配出来的。先帝道,断根水烂树,雪里红烂人。一个方子,两种用。

一个方子,嬴夙澈道,烂树,烂人。

所以朕知道那东西有多毒。先帝道,澈儿,你打算怎么挡?

儿臣不挡。嬴夙澈道,儿臣打算,让他们浇。

让他们浇?

儿臣把梅心的引子,先挪走。嬴夙澈道,那两口缸,浇下去,烂的是一截空根。等他们浇完,儿臣再把引子,移回来。

移回来?先帝看着他,梅心是活物,说移就移?

不是移梅心。嬴夙澈道,是移它的气。

温先生说,梅心之气,靠地脉养着。嬴夙澈道,儿臣让人,在梅根两侧,各开一道浅沟,把地脉之气,先引到别处。等断根水浇下来——它烂的,是一株没气的梅。

没气的梅?先帝沉吟片刻,那断根水,就白浇了?

白浇倒不至于。嬴夙澈道,它烂了空根,儿臣再让地脉之气,原路回来。梅根没了气,烂得快;可气一回来,它续得,也快。

你能保证,气回来的时候,根还活着?

儿臣不能保证。嬴夙澈道,所以儿臣请温先生,在根上,敷了一层护根的药泥。

药泥?

儿臣娘留下的方子。嬴夙澈道,儿臣娘信匣里,除了信和玉符,还有一张药方——护根方。温先生说,这方子,是梅园三姝,当年一起配的,专治梅根受创。

你娘……连这个,都给你留了?先帝的声音,微微发颤。

儿臣娘,什么都知道。嬴夙澈道,她只是,来不及。

来不及的事,先帝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,澈儿,你说话,越来越像你娘了。

儿臣是娘养大的。嬴夙澈道,像她,应该的。

先帝望着他,看了很久,才道:澈儿,朕问你——你接梅心,打算怎么接?

辞泠接。嬴夙澈道。

辞泠接,朕知道。先帝道,朕问的是——她接了梅心,朕怎么办?

石室里,安静了一瞬。

父皇,嬴夙澈道,儿臣想跟父皇,商量一件事。

温先生说,梅心入体的时候,会溢出一线梅心之气。嬴夙澈道,那一线气,若父皇在场——能渡给父皇。

能渡多少?

三日。嬴夙澈道,温先生说,最多,三日。

三日。先帝重复了一遍,没有立刻接话。

他望着那株巨梅,看了很久,才道:澈儿,你知道,朕这二十年,最怕什么吗?

怕什么?

怕你问朕——想不想活。先帝道,朕若说想,你就要拿辞泠的命,换朕的三日;朕若说不想,你心里,就永远横着一根刺。

父皇——

朕想活。先帝一字一句,朕想亲眼看着,你把那两口缸,浇回他们的老巢;朕想亲眼看着,你坐稳那把椅子;朕想亲眼看着——阿曜,娶媳妇。

可朕更想,他道,朕的澈儿,往后睡觉,不做噩梦。

不做噩梦?

你娘走那夜,你做了三年噩梦。先帝道,温迟说,你夜里,总梦见一扇门。门里,有人叫你的名字。

儿臣……不记得了。

你不记得,朕记得。先帝道,你娘走的那三年,你每夜噩梦,都是朕,哄着你睡的。

朕哄你的时候,他一字一句,总说一句话——澈儿不怕,父皇在。

朕在,他道,你就不怕。

朕还记得,先帝望着他,你四岁那年,有一回半夜惊醒,抱着枕头,跑到朕寝殿门口,不敢敲门。朕听见动静,开门,看见你赤着脚,站在雪地里。

你看见朕,先是一愣,然后说——父皇,儿臣不是来找您的。儿臣就是……路过。

朕当时没说话。先帝道,朕把你抱起来,抱回寝殿,塞进朕的被窝里,说——路过的,也得暖暖脚。

那一夜,他一字一句,你在朕的被窝里,睡到了天亮。朕守着你,一宿没合眼。

石室里,落针可闻。

嬴夙澈跪在石榻前,眼眶,慢慢红了。

父皇,他哑声道,儿臣……不记得了。

你不记得,朕记得。先帝道,朕这辈子,上过朝,坐过椅,杀过人,也被人杀过。可朕最想记住的,不是那些。

是那一夜,他一字一句,你赤着脚,站在朕寝殿门口的雪地里。

朕那三年,他道,总算做对了一件事——让朕的澈儿知道,他有父皇。

父皇——

澈儿,先帝道,朕不求你记得朕。朕只求你记得——你怕黑的时候,有人,给你点过灯。

儿臣记得。嬴夙澈道,儿臣这辈子,都记得。

那朕,先帝笑了,就没白熬这二十年。

朕这辈子,没求过你什么。今日,朕求你一件事。

父皇请讲。

那两口缸,先帝道,替朕,浇回他们老巢去。

朕的梅,他一字一句,不能白受这一遭。

儿臣记下了。嬴夙澈道,儿臣娘留给儿臣的药泥,儿臣已经敷上了。

儿臣娘的药泥,他道,护得了梅根。

儿臣,他道,护得了梅心。

他站起身,正要走,忽然,李德全急步进来:殿下!守影传话——那六十个人,到第二重石闸了!

他们抬的东西,看清楚了?

两口缸。李德全道,还有一件东西,用黑布蒙着,抬在后面。守影说——那东西,听着像铁的。

铁的?温迟的呼吸,微微一滞。

铁的什么?

铁塔。温迟道,北狄人攻城,最爱的,就是铁塔。塔顶灌火油,点着了,往城墙上一推——墙,就开了。

他们拿铁塔,撞地宫的闸?嬴夙澈道。

不撞闸。温迟道,铁塔,是烧梅根用的——塔顶的火,能隔着药泥,把根,烤干。

断根水,药泥挡得住;铁塔火,药泥挡不住。温迟一字一句,那两口缸,是明招;这铁塔,才是杀招。

石室里,安静了一瞬。

先生,嬴夙澈忽然道,药泥,敷了几层?

三层。温迟道,老夫按你娘的方子,厚厚敷了三层。

三层,够挡多久?

断根水,够挡两刻。温迟道,铁塔火——半刻都难。

半刻。嬴夙澈道,够本王做什么?

够你——温迟顿了顿,把铁塔,掀了。

掀塔?

铁塔重逾千斤,靠四个人抬。温迟道,塔顶的火油罐,是后接的。殿下若能在火起之前,先断油管——那塔,就是一堆废铁。

断油管。嬴夙澈道,本王记下了。

还有一事。温迟压低声音,殿下,那两口缸里的断根水,别全倒了。留一缸——他顿了顿,老夫有用。

先生要用断根水做什么?

老夫想试试——温迟道,这方子,能不能以毒攻毒。

以毒攻毒?

断根水烂根,是因为它霸道。温迟道,可老夫若把它,兑上梅心的护根药——它的霸道,说不定,能反过来,替梅根,清一清陈年旧伤。

先生要拿它,炼药?

炼不炼得成,试了才知道。温迟道,殿下只要替老夫,留一缸活的,就够了。

嬴夙澈道,本王,给你留一缸。

好一盘棋。他忽然笑了,断根水,铁塔火,一软一硬,一前一后。

他们,他道,是真想让本王,死在这地底下。

那本王,他一字一句,就让他们看看——地底下,是谁的地盘。

他转身,大步走向地宫口。

辞泠,他道,守灯。

守灯。沈辞泠道,灯在,图在。

守影,他扬声道,闸,守住了。

黑暗里,传来守影的声音:守得住。

那本王,嬴夙澈一字一句,就去把他们的铁塔,拆了。

他走出石室,走进黑暗。

身后,先帝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低声道:澈儿,你像极了你娘。

认定了的事,他一字一句,刀架在脖子上,都不回头。

石室里,灯焰晃了晃。

像是那盏长明灯,又矮了一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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