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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君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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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叔宠青梅

作者:景崧 | 分类:武侠 | 字数:35.1万字

第86章 君心

书名:皇叔宠青梅 作者:景崧 字数:3.0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16:24:22

翻案之后的第三夜,皇帝密召靖王。

御书房里,只点了一盏灯。嬴晟坐在案后,面前没有奏折,只有一壶酒,两只杯。

“皇叔,坐。”他道,“陪朕,喝一杯。”

嬴夙澈坐下,没有动那杯酒:“陛下,深夜召臣,可是为旧案?”

“旧案翻了,朕的心,没翻。”嬴晟给自己斟了一杯,一饮而尽,“皇叔,你可知,朕这二十年,是怎么坐在这把椅子上的?”

嬴夙澈没有接话。

“朕每日上朝,坐上那把龙椅,都觉得——那把椅子底下,还坐着一个人。”嬴晟道,“先帝。或者,是你娘。”

“朕坐的,从来不是龙椅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朕坐的,是澈儿的位置。”

御书房里,安静了很久。

“陛下,”嬴夙澈道,“陛下这话,臣听不懂。”

“你听得懂。”嬴晟道,“你只是不想懂——因为懂了,就得认下,你娘当年,把你这辈子,都托付出去了。”

“臣娘托付的是臣的命。”嬴夙澈道,“不是陛下的二十年。”

“是一回事。”嬴晟道,“你活着,朕就得替你,把这把椅子坐住。你长大了,朕这把椅子,就坐到头了。”

“陛下,”嬴夙澈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,“臣有一事,一直想问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二十年前,臣娘求陛下递那杯酒时——陛下,可曾问过一句,为什么?”

嬴晟握着酒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
“问过。”他道,“你娘说——‘殿下,这杯酒,是我欠先帝的。先帝护了我一辈子,我总得,还他点什么。’”

“欠先帝?”嬴夙澈道,“我娘,欠先帝什么?”

“你娘没说。”嬴晟道,“朕也没敢问。朕只记得——你娘说那句话的时候,眼睛里,没有怕。只有……认。”

“认?”嬴夙澈道,“认什么?”

“认命。”嬴晟一字一句,“皇叔,你娘这辈子,最怕的不是死。她最怕的,是连累你。”

他忽然笑了,笑声里,却带着一丝苦涩:“朕这辈子,也最怕一样东西。”

“陛下怕什么?”

“怕你娘。”嬴晟道,“怕她托付给朕的事,朕办不好。”

“朕答应过她,护住你。”他低声道,“可朕护了二十年,护得战战兢兢。朕怕你被人害,怕你被人利用,怕你坐上这把椅子,又怕你坐不上……”

“朕这二十年,”他道,“活得像一把空椅子——坐上去,是空的;不坐,还是空的。”

御书房里,落针可闻。

嬴夙澈望着他,久久没有说话。

“陛下,”他终于开口,“臣娘若在天有灵,看见陛下这把椅子坐得这么苦——她一定会说,陛下,把椅子还回去吧。”

“还给你?”

“还给您自己。”嬴夙澈道,“臣娘求陛下递那杯酒,不是求陛下坐二十年椅子。是求陛下——替她,看着臣长大。”

“陛下看完了。”他道,“往后,这把椅子,该谁坐,就归谁坐。陛下,也该歇歇了。”

嬴晟握着酒杯,眼眶,忽然有些发红。

“歇?”他道,“朕,敢歇吗?”

“敢。”嬴夙澈道,“有臣在。”

他忽然笑了:“陛下,臣答应过您——在臣坐上那把椅子之前,先替陛下,把欠下的血债,一笔一笔,算清楚。”

“如今,”他道,“旧案翻了,血债清了。接下来,该算的——是那把椅子底下,藏了二十年的账了。”

“龙椅底下?”嬴晟的呼吸,微微一滞。

“陛下,”嬴夙澈道,“臣今夜来,是想问陛下——那把椅子底下,到底,藏着什么?”

嬴晟沉默了很久,才道:“朕不知道。可朕知道——先帝驾崩那夜,朕扶着先帝的棺椁,听见棺椁里,响了一声。”

“响了一声?”嬴夙澈道,“棺椁里?”

“像是什么东西,从里面,轻轻敲了一下棺壁。”嬴晟道,“朕当时以为听错了。可朕后来,让人开棺验过——棺内,只有先帝的遗骸,和一枚玉坠。”

“玉坠?”嬴夙澈道,“什么玉坠?”

“一枚白梅玉坠。”嬴晟道,“背面刻着——‘护吾儿澈,平安喜乐。’”

嬴夙澈的呼吸,猛地一滞:“那是——臣娘的玉坠?”

“朕不知道。”嬴晟道,“朕只知道——那枚玉坠,如今,不在朕手里了。”

“在哪儿?”

“在——”嬴晟顿了顿,“龙椅上。”

窗外,夜风卷雪。

嬴夙澈望着他,一字一句:“陛下是说——那枚玉坠,如今,就卡在龙椅上?”

“卡在龙椅的机关里。”嬴晟道,“朕试了二十年,取不出来。”

“朕想过撬,想过砸。”他道,“可朕每次一碰那机关,就觉得——那把椅子,像是活的。像是有人,坐在里面,隔着二十年,正攥着那枚玉坠,不肯松手。”

御书房里,安静了很久。

嬴夙澈忽然道:“陛下,臣想向陛下讨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这把龙椅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臣想,亲手,把它翻过来看看。”

嬴晟望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道:“皇叔,你要翻龙椅,朕不拦。可朕先带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书案后,蹲下身,指尖在第三块地砖边缘一按。

地砖无声滑开,露出一格暗格。

暗格里,只有一幅画。

画上,是一株梅。

梅干苍劲,可根须,却画得极深极长——一路向下,扎进一片黑暗里,看不见尽头。

“梅根图。”嬴晟道,“先帝遗物。朕参了二十年,没参透。”

嬴夙澈盯着那幅画,指尖忽然一颤。

“陛下,”他道,“臣,见过这画。”

“你见过?”

“在臣娘的旧物里。”嬴夙澈道,“臣娘留下一幅画,画上的梅,与这一幅,一模一样。”

嬴晟的脸色,微微一变:“你娘也有?”

“是。”嬴夙澈道,“我娘那幅画上,还题着一行字——‘梅根见土,澈儿回家。’”

“梅根见土。”嬴晟低声道,“回家……”

他忽然抬头,盯着嬴夙澈:“皇叔,你娘说的‘家’,是哪儿?”

嬴夙澈没有回答。

他望着那幅梅根图,望着那些扎进黑暗里的根须,忽然觉得,那黑暗深处,有一双眼睛,正在看着他。

“陛下,”他忽然道,“臣娘的画,与先帝的画,同出一源。可见当年,先帝与臣娘,都知道这株梅。”

“他们都知道,”他道,“可他们都带进了土里——那这株梅底下,埋的,就绝不只是一株梅。”

“那是——”

“是门。”嬴夙澈道,“陛下,您说过,龙椅下有机关,机关上卡着玉坠。先帝又留下这幅梅根图——您说,这两样东西,串起来,是什么?”

嬴晟的呼吸,微微一顿。

“是路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从龙椅,通向梅根——一条,埋了二十年的路。”

窗外,夜风卷雪。

御书房的灯火,明明灭灭。

嬴夙澈望着那幅梅根图,忽然道:“陛下,臣想借这暗格,住两夜。”

“住暗格?”

“臣想看看,”他道,“有没有人,比臣,更惦记这扇门。”

当夜,子时。

嬴夙澈独自回到靖王府,推开书房门。

李德全正跪在案前,见他进来,也不起身:“殿下,老奴,有事要报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老奴今夜,混进宫,在御书房地砖下,看到了那幅梅根图。”李德全道,“殿下——那幅图上的梅根,老奴认得。”

“你认得?”

“是。”李德全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,透出奇异的光,“殿下,老奴是先帝影卫。先帝生前,曾带老奴,走过一条暗道——那条暗道的入口,就在乾清宫龙椅之下。”

“老奴记得,”他一字一句,“暗道两壁,画满了梅。梅根,一路扎进地下,深不见底。”

“殿下,”李德全道,“那幅图上的梅根,不是画。那是——皇城地下的舆图。”

窗外,夜风卷雪。

嬴夙澈站在灯下,握着那幅梅根图的抄本,久久没有说话。

“龙椅为门,梅根为钥。”他低声道,“门在龙椅下,钥匙是梅根……”

“可梅根,”他道,“在哪儿?”

“在皇城地下。”李德全道,“殿下,老奴以性命担保——那株梅,就长在皇城地下。”

“那株梅,”他哑声道,“是先帝,亲手种的。”

“先帝为什么,要在皇城地下,种一株梅?”

李德全没有回答。

他望着窗外的皇城方向,浑浊的老眼里,忽然涌上一层水光。

“殿下,”他道,“老奴只记得,先帝种那株梅那夜,说过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先帝说——”李德全的声音,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‘朕的澈儿,是个怕黑的。朕得替他,在地下,点一盏灯。’”

嬴夙澈站在原地,握着画纸的手,微微发颤。

窗外,雪落无声。

皇城的方向,乾清宫的灯火,在夜色里,明明灭灭。

像一盏,埋在地下二十年的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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