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前夜,子时。
靖王府书房里,灯火通明。
嬴夙澈坐在灯下,闭上眼,意识沉入识海深处。
【宿主,命运编辑·同盟模式,启动中——】
【核心功能解锁一:命线改写。宿主可对己方命线实施有限改写,每次改写,折寿一年。】
【核心功能解锁二:同盟绑定。宿主可选择一名‘同盟者’,与其命线双向绑定。绑定后,宿主与同盟者共享气运,可互借命力。】
【核心功能解锁三:天机预判·同盟推演。宿主与同盟者同处一局时,推演精度提升至九成。】
“同盟绑定。”嬴夙澈道,“本王选——沈辞泠。”
【确认。同盟者:沈辞泠。绑定中——】
识海深处,忽然亮起一道光。
光里,沈辞泠站在梅树下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缓缓回过头。
隔着识海,她微微一笑:“嬴夙澈,你叫我?”
“辞泠,”他道,“本王要跟你绑一条命。你,愿意吗?”
“绑了,”她道,“是不是你就跑不掉了?”
“是。”
“那绑。”沈辞泠道,“这辈子,下辈子,你都别想跑。”
识海深处,两道光,缓缓交缠在一起。
【同盟绑定完成。宿主与同盟者,命线同频。】
嬴夙澈睁开眼。
案上,沈辞泠正坐在对面,端着一盏茶,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。
“绑完了?”她问。
“绑完了。”嬴夙澈道,“辞泠,本王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讲。”
“三皇子党手里那卷‘先帝密诏’,本王查过了——”嬴夙澈道,“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沈辞泠的手,微微一顿,“那你为何不当众拆穿?”
“因为本王要等。”嬴夙澈道,“等他们把伪诏,拿到太阳底下,当众献出来——那时候拆,才能一击致命。”
“可他们,”沈辞泠道,“什么时候会献?”
“上元节。”嬴夙澈道,“禅位大典。他们一定会在那日,当着满朝,把伪诏呈出来——逼本王退位,扶三皇子登基。”
“那你打算——”
“本王打算,”嬴夙澈道,“让他们,把伪诏献得轰轰烈烈。然后,本王再告诉他们——这世上,有两卷‘先帝密诏’。一卷,是你们手里的;一卷,是先帝真迹。”
“你手里有真迹?”沈辞泠的呼吸,微微一滞。
“有。”嬴夙澈道,“李德全藏的——先帝真诏。笔迹,是澄心堂的纸、龙涎墨;印,是传国玉玺。”
“那伪诏呢?”
“伪诏,”嬴夙澈道,“用的是宣纸、松烟墨。印,是私刻的假印——外行人看不出,内行人,一眼就认得。”
“所以,”沈辞泠道,“只要让满朝看见两卷诏书同堂——伪诏,就不攻自破。”
“是。”嬴夙澈道,“可本王,不想等上元节。”
“那你想——”
“本王想,”他道,“明日,就把这局,了了。”
“明日?”沈辞泠道,“你有把握?”
“本王没把握的事,从不做。”嬴夙澈道,“辞泠,今夜,本王需要你替本王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替本王,盯着宗庙。”嬴夙澈道,“嬴琮说,伪诏是在宗庙夹壁中‘寻得’的。本王查过——宗庙夹壁,是上月初七,才砌起来的。”
“上月初七?”沈辞泠道,“那夹壁,是新建的?”
“是。”嬴夙澈道,“有人,把伪诏砌进了新夹壁,再等嬴琮去‘寻得’。辞泠,你今夜去宗庙,替本王看看——那夹壁里,除了伪诏,还砌着什么。”
“你是说,”沈辞泠道,“夹壁里,还有东西?”
“本王猜,”嬴夙澈道,“砌夹壁的人,不会只砌一卷诏书。”
沈辞泠望着他,忽然笑了:“行。那你,就等着接我这份‘礼’。”
当夜,沈辞泠换了夜行衣,潜入宗庙。
两刻后,她翻回靖王府,手里,多了一只乌木匣子。
“夹壁里,果然还有东西。”她把匣子放在案上,“锁着,我撬不开。”
嬴夙澈接过匣子,看了看锁眼,忽然笑了:“这锁,本王认得。”
“你认得?”
“本王幼时,在御书房见过。”嬴夙澈道,“是先帝的私锁。全天下,只有一把钥匙——就在先帝的陵里。”
“先帝的陵?”沈辞泠道,“那把钥匙,如今,在哪儿?”
“在李德全手里。”嬴夙澈道,“他替先帝守了三十年门,先帝把钥匙,一并给了他。”
他抬笔,写了张条子,递给周庆:“去,把李德全请来。”
“殿下,”周庆接过条子,忽然压低声音,“李公公他——今夜,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“不对劲?”
“他方才,”周庆道,“一个人,跪在院子里,朝乾清宫的方向,磕了三个头。”
嬴夙澈握着条子的手,微微一顿。
“三个头……”他低声道,“本王记得,先帝驾崩那年,李德全说——‘老奴这辈子,只跪两个人。一个,是先帝;一个,是澈儿殿下。’”
“他今夜,”他道,“跪的是谁?”
窗外,雪落无声。
沈辞泠望着那只乌木匣子,忽然道:“嬴夙澈,你说——这只匣子里,锁着的,会不会,就是‘影’的身份?”
嬴夙澈没有回答。
他望着那只匣子,忽然觉得,掌心的玉坠,烫得厉害。
“明日,”他一字一句,“本王就要让满朝看见——这盘棋,到底是谁,在下。”
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
禅位大典,定在午时。
辰时三刻,金銮殿上,满朝文武,齐聚一堂。
皇帝嬴晟,坐在龙椅上,面前,摊着一卷黄绸——禅位诏书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司礼监掌印太监,刚要开口,却被一道声音打断。
“且慢!”
宗正寺少卿嬴琮,越众而出,手里捧着一卷黄绸,朗声道:“陛下,禅位之前,臣有一物,请陛下与众臣过目!”
“何物?”
“先帝密诏!”嬴琮一字一句,“臣昨夜,在宗庙夹壁中,寻得先帝遗诏——先帝遗诏明言:大统之传,不在靖王,在三皇子嬴璟!”
满殿哗然。
“嬴琮!”嬴夙澈站在监国位上,声音很平,“本王问你——你手中那卷黄绸,是何时,在宗庙夹壁中寻得的?”
“昨夜子时。”
“昨夜子时。”嬴夙澈道,“本王昨夜,也恰好,收到了一卷先帝遗诏。嬴少卿,你说巧不巧?”
满殿,又是一静。
“本王这里,”嬴夙澈缓缓展开一卷黄绸,“也有先帝密诏一卷。本王请诸位,共鉴。”
两卷黄绸,同时,摊开在金銮殿上。
一卷,宣纸,松烟墨,朱印黯淡。
一卷,澄心堂纸,龙涎墨,朱印鲜红——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。
“诸位,”嬴夙澈道,“先帝朝,御用纸,是澄心堂纸;御用墨,是龙涎墨;传国玉玺的印泥,是朱砂掺金粉——二十年不褪色。”
他指向第一卷黄绸:“这一卷,宣纸、松烟墨、假印——嬴少卿,你这卷‘密诏’,先帝九泉之下,认得吗?”
嬴琮的脸,白如金纸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失声道,“这诏书,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谁给你的?”嬴夙澈道,“是姜桓?是三皇子?还是——昨夜,宗庙夹壁里,正好‘寻得’的?”
“殿下!”嬴琮扑通跪倒,“臣……臣是受姜尚书所托!姜尚书说,只要这卷诏书现世,殿下便再无翻身的余地——臣一时糊涂,臣知罪!”
“一时糊涂?”嬴夙澈道,“嬴琮,你可知——伪造先帝遗诏,是什么罪?”
“臣知罪!臣万死!”
“你的罪,自有宗人府审。”嬴夙澈道,“可本王问你——姜桓,如今人在何处?”
“姜尚书……姜尚书昨夜,已……已出城了!”
“出城?”嬴夙澈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就在这时,殿外,忽然传来一声高喝——
“靖王殿下!西山大营急报——孙昌残部,昨夜突围,往南边去了!姜桓,正是随军而走!”
满殿,又是一阵骚动。
“好。”嬴夙澈忽然笑了,“本王正愁,姜家这盘棋,没有收官的落点。他既然自己走了——那本王,就让他走得,再远一点。”
“传本王令——”他朗声道,“姜桓通敌叛逃,革职查办!三皇子嬴璟,伪造遗诏、结党谋逆,着即废为庶人,幽禁宗庙!宗正寺少卿嬴琮,附逆伪诏,革职下狱,三司会审!”
“其余附逆者——”他一字一句,“三日内,自首者,从轻;隐匿者,与姜桓同罪!”
满殿,鸦雀无声。
有老臣,悄悄擦了擦额上的汗。
嬴夙澈站在殿上,望着满殿伏跪的身影,忽然觉得,肩头那副担子,轻了一些。
傍晚,一道捷报,传入京城——
“北境急报!陆时衍将军,率铁骑三百,在沧水渡口,截住姜桓一行!姜桓拒捕,被陆将军一枪挑落马下,连同孙昌残部,悉数拿下,正押解回京!”
“陆时衍,”嬴夙澈看着捷报,忽然笑了,“这小子,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“他说——”报捷的校尉道,“陆将军说,‘靖王的网,我替他收了。这顿酒,他欠我的。’”
“欠。”嬴夙澈道,“本王记着。等他回京,本王请他喝北境的烈酒。”
“殿下,”校尉又补了一句,“陆将军还捎来一件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校尉呈上一只小小的锦囊。
嬴夙澈拆开。
锦囊里,只有一根干枯的羽毛——乌黑,泛着暗蓝的光。
“这是——”沈辞泠凑近,“北狄的鹰羽?”
“是。”嬴夙澈道,“陆时衍说,他截姜桓时,姜桓身边,跟着一个北狄的斥候。”
“北狄斥候?”沈辞泠的呼吸,微微一滞,“姜桓,通的是北狄?”
“本王原以为,他只是通三皇子。”嬴夙澈握着那根鹰羽,声音沉了下去,“如今看来——这盘棋的对手,比本王想的,还要大。”
“传令陆时衍,”他道,“把那个北狄斥候,单独押回京,本王,要亲审。”
散朝后,他独自回到靖王府,走进书房,摊开一卷空白的名册。
名册第一页,他提笔,写下——
“三皇子党:姜桓、嬴琮、周维、孙昌……”
写完,他停住笔。
沈辞泠站在他身侧,看着他,忽然道:“嬴夙澈,你是不是,还想添一个名字?”
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你握着笔,顿了很久。”沈辞泠道,“你想添谁?”
嬴夙澈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提笔,在那卷名册的末尾,添上了一个名字。
沈辞泠凑近一看,呼吸,猛地一滞。
名册上,最后一行,写着两个字——
“嬴晟”。
“嬴夙澈,”她哑声道,“你添陛下做什么?”
嬴夙澈放下笔,望着窗外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本王今夜,”他终于开口,“在御书房的地砖下,看见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根线。”嬴夙澈道,“一根从御书房地砖下,一路通到龙椅底的线。”
“陛下说,他查了二十年,没查透龙椅下的机关。”他道,“可本王今夜亲眼看见——那根线,是新的。”
窗外,雪落无声。
名册上,“嬴晟”两个字,在灯下,泛着冷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