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变，是在嬴晟密召嬴夙澈的第三夜，爆发的。
那夜子时，皇城四门，同时起火。九门提督府的人，换成了生面孔；羽林卫的营房里，飘出迷香。等嬴夙澈赶到宫门时，宫门已经锁死，城头立着的，全是摄政王嬴夙昭的人。
“靖王殿下。”城头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，“主人说了——今夜，皇城只进不出。殿下若想进来，得先问问，殿下手里那把剑，够不够长。”
嬴夙澈勒马，望着城头，忽然笑了：“本王这把剑，够不够长，你让你家主人，自己下来试试。”
他翻身下马，提剑，一步步走向宫门。
城头箭如雨下。他金蝉步全力催动，剑光如雪，将箭矢一一拨开。身后，陆时衍带着三千铁甲，跟着他，像一把尖刀，直插宫门。
“撞门！”陆时衍嘶声吼道。
轰然一声，宫门被撞开。
嬴夙澈提剑冲进皇城，一路向北，直奔乾清宫。沿途，斩线的死士如潮水般涌来，他杀开一条血路，剑尖滴血，衣袍染红。
乾清宫前，嬴夙昭一身明黄蟒袍，负手而立，身后，是被五花大绑的嬴晟。
“澈儿，”嬴夙昭看着他，笑了笑，“你来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嬴夙澈提剑，一步步走近，“皇叔祖，本王来，给陛下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这卷账。”嬴夙澈从怀中，取出那卷黄绸，“陛下这二十年，一笔一笔，记下的账。皇叔祖，你要看看吗？”
嬴夙昭的脸色，微微一变：“那卷账？”
“是。”嬴夙澈道，“皇叔祖，你三十年杀的人，斩的线，递的刀——桩桩件件，都在这卷账上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嬴夙昭冷笑，“账在人亡。澈儿，你就算把账摊开，这皇城，今夜，也轮不到你做主。”
“皇叔祖，”嬴夙澈看着他，“你可知，本王今夜，带了多少人来？”
嬴夙昭没有回答。他身后，死士们纷纷拔刀。
“本王带了三万人。”嬴夙澈一字一句，“皇叔祖，你猜——这三万人，如今，在哪儿？”
嬴夙昭的脸色，终于变了。
“在皇城四门。”嬴夙澈道，“本王进皇城之前，就已经让外祖的北境军，把皇城，围了个水泄不通。”
“你！”嬴夙昭厉声道，“你哪来的三万兵？！”
“调兵勘合。”嬴夙澈道，“陛下，亲授的。”
他说完，看向嬴晟。嬴晟被绑着，却忽然笑了：“皇叔，朕这道勘合，早就给了你。朕等的，就是今夜。”
“好！”嬴夙昭忽然大笑，笑意森然，“好一个叔侄同心！可澈儿，你算漏了一件事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，乾清宫两侧，忽然涌出数百名甲士，将嬴夙澈与陆时衍的人马，团团围住。
“朕的人，也早就在这宫里头了。”嬴夙昭一字一句，“澈儿，你三万人，进得来，出不去。”
嬴夙澈站在包围圈中，却不见慌乱。他忽然道：“皇叔祖，你可知，本王进皇城之前，先做了一件事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本王，把白梅——先太子嬴瑝，送进了太庙。”嬴夙澈一字一句，“皇叔祖，你今夜若成事，那太庙里那位‘先太子’，就是名正言顺的——新君。”
嬴夙昭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
“你！”
“皇叔祖，”嬴夙澈道，“你千算万算，算漏了一件事——这大秦的龙椅，从来，就不只是你一个人，惦记着。”
话音未落，乾清宫外，忽然传来一声断喝：“都给朕——住手！”
众人回头。
白梅——先太子嬴瑝——一身玄色常服，手持先帝传国玉玺，大步走进乾清宫。他身后，是黑压压一片禁军，和周庆的羽林卫。
“嬴夙昭，”他看着摄政王，一字一句，“三十年不见，你老了。”
嬴夙昭盯着他，目光森然：“嬴瑝，你果然没死。”
“朕没死。”白梅道，“朕等了三十年，等的，就是今夜。”
他举起玉玺，沉声道：“先帝遗诏在此——传位先太子嬴瑝，诛逆贼嬴夙昭！禁军听令，拿下！”
乾清宫里，刀光剑影，转眼乱成一团。
嬴夙澈趁乱，一剑挑开嬴晟身上的绳索，护着他，退到白梅身侧。
“皇兄，”嬴晟看着白梅，声音沙哑，“那杯毒酒……”
“二弟，”白梅打断他，“那杯毒酒的事，容后再说。先过了今夜。”
嬴夙昭被禁军团团围住，退到龙椅前，忽然狂笑：“好！好！朕三十年，布了这么大一个局——你们，谁也别想赢！”
他忽然抬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瓷瓶，拔开瓶塞。
“朕，先帝之兄，摄政王嬴夙昭——宁死，不做阶下囚！”
“拦住他！”嬴夙澈厉声道。
可已经晚了。
嬴夙昭仰头，将那瓶毒酒，一饮而尽。
“澈儿，”他倒下去时，死死盯着嬴夙澈，声音细如蚊蚋，“你以为，你赢了？”
“朕……朕告诉你……斩线的主子……从来，就不是朕……”
“朕，也只是……一枚棋子……”
他头一歪，没了气息。
乾清宫里，一片死寂。
嬴夙澈站在原地，看着摄政王的尸体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他最后一句话，”他低声道，“说的是——斩线的主子，从来就不是他。”
“那斩线的主子，”他抬起头，望向那空荡荡的龙椅，“到底，是谁？”
龙椅扶手边，一滴暗红的血，缓缓滑落，落在地砖上，晕开一小团血渍。
像一朵，绽开的红梅。
宫变那夜的前三日，嬴夙澈其实，已经察觉了不对。
那天夜里，系统忽然亮起一行从未见过的字：
【宿主，检测到‘天命’波动。宿主，您即将面临一场‘改命’级危机。此危机，非天机预判可完全覆盖。】
“改命级危机？”嬴夙澈的指尖，在案上轻轻一叩，“比摄政王复生，还大？”
【是。宿主，本系统推演——这场危机，将改变大秦的国运。】
“那本王，该怎么办？”
【宿主，本系统建议——宿主，从今夜起，改命为‘守局’。您的金手指，将不再只是‘推演’，而是‘改写’。】
“改写？”
【是。宿主，命运编辑·同盟模式，解锁。宿主可与白梅‘先太子嬴瑝’联手，改写任意一人的命线一次。改写代价：宿主的寿数。】
嬴夙澈的呼吸，微微一滞：“寿数？”
【是。宿主每改写一人命线，折寿一年。】
“折寿一年，换一条命。”嬴夙澈低声道，“本王，换得起。”
他放下系统，望向窗外，忽然道：“系统，本王问你——明日太庙，本王若败，会怎样？”
【宿主，推演显示——宿主若败，大秦将陷入内乱，北狄将再度南下。十年内，山河破碎。】
“那本王，就绝不能败。”嬴夙澈一字一句。
此刻，乾清宫里，嬴夙昭的尸体，已经凉透了。
嬴夙澈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具尸体，忽然道：“系统，本王用一次‘改写’——改谁的命？”
【宿主，本系统建议——改写摄政王嬴夙昭之命。让他，在死前，说出真话。】
“可他，已经死了。”
【宿主，天机预判·终级——摄政王嬴夙昭，自幼服毒，身体异于常人。他自尽那瓶毒酒，毒发，需半个时辰。此刻，他还有一口气。】
嬴夙澈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
他快步走到嬴夙昭的尸体前，俯下身，将掌心，按在摄政王的胸口。
“皇叔祖，”他低声道，“本王，借你半刻钟。”
掌心，泛起一点极淡的金光。金光渗入嬴夙昭的胸口，那具已经“死透”的身体，忽然，轻轻颤了一下。
嬴夙昭睁开眼，浑浊的目光，看着嬴夙澈。
“澈儿……”他的声音，气若游丝，“你……你竟然……”
“皇叔祖，”嬴夙澈一字一句，“你方才说，你只是一枚棋子。那本王问你——斩线的主子，到底是谁？”
嬴夙昭盯着他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，笑意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：“澈儿……你终于……问到这一步了……”
“斩线的主子……”他道，“他……他穿着龙袍……可他……不是皇帝……”
“不是皇帝？”嬴夙澈的呼吸，微微一滞，“那他是谁？”
“他是……”嬴夙昭的声音，越来越低，“他是……先帝的影子……”
“先帝的影子？”嬴夙澈道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先帝……有个影子……”嬴夙昭道，“从先帝登基起，那个影子，就替先帝，杀人……收线……先帝死后……那个影子……还活着……”
“那个影子……替先帝，守了三十年龙椅……”他道，“他等的……不是新君……他等的是……先帝的骨血……坐上那把椅子……”
“澈儿……”他看着嬴夙澈，浑浊的眼底，忽然泛起一点光，“他等的人……是你……”
“是你啊……”
话音落，他头一歪，彻底没了气息。
嬴夙澈跪在龙椅前，掌心还贴着他的胸口，久久没有动。
“先帝的影子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替父皇，守了三十年龙椅的人……”
“他等的人，是本王？”
乾清宫里，灯火明灭。龙椅扶手上那滴血，在火光里，泛着暗红的光。
像一只，没有闭上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