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玉合一,定在皇陵。
白梅的意思是,那三枚玉,本就出自先太子一脉,要在先太子的“陵”前相合,才算归位。嬴夙澈没有异议,只是临行前,把三枚玉并排摆在案上,看了整整一夜。
第一枚,是他从第一卷起,就贴身带着的,背面刻着“澈儿”。
第二枚,是阿曜托他保管的,与第一枚同源,断口严丝合缝。
第三枚,从梅根地宫里取出,背面干干净净,没有刻字。
“三枚合一。”他低声道,“系统,你说的‘以血为引,以名为契’,到底怎么个合法?”
【宿主,本系统推演——三枚玉,本是一整块玉璧所剖。合玉之法,须由‘持玉之人’与‘种玉之人’,同时以血相合。】
“种玉之人?”嬴夙澈挑眉,“这玉,是谁种的?”
【宿主,推演显示——玉璧的原始雕琢者,为先帝朝工部一位老玉匠。但‘种玉’的,不是他。】
“那是谁?”
【是摄政王嬴夙昭。】
嬴夙澈握着玉的手,猛地收紧:“皇叔祖种的玉?”
【是。宿主,推演显示——这块玉璧,原为摄政王嬴夙昭,为先帝‘镇国’所制。他剖玉为三,分赠先帝、先太子、与——一位他不愿留名的人。三玉若合,可开启先帝陵中一处密室。】
“先帝陵里的密室?”嬴夙澈的呼吸,微微一顿,“那‘信’,在父皇的陵里?”
【推演受限。但宿主可以想一想——先太子说‘信’在梅根,暗楼楼主说‘信’是真相。若‘信’真在先帝陵中,那三玉合一,开的,就是先帝留给他儿子们的最后一扇门。】
嬴夙澈坐在案前,久久没有说话。
先帝陵。父皇。那位一辈子不肯提起皇叔祖名字的父皇,在他自己的陵里,藏了一间密室。
“父皇,”他低声道,“你到底,给儿子们留了什么?”
第二日,皇陵。
白梅已经等在陵前。他今日没有穿白衣,换了一身玄色常服,只袖口那朵白梅,还绣得端端正正。他见嬴夙澈带着沈辞泠、阿曜来了,目光在阿曜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
阿曜却直直看着他,忽然道:“先生……不,父王,我能看看您的右手吗?”
白梅的动作,微微一僵。
他没有拒绝,缓缓伸出右手。右手中指,缺了半截。
阿曜盯着那截断指,看了很久,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,塞进他手心:“父王,这个,本来是我攒着,等您接我回家时给您的。您先拿着——等我攒满一罐,您再带我回家。”
白梅握着那枚还带着少年体温的铜钱,喉结动了动,半晌,只哑声道:“好。”
嬴夙澈没有打扰这父子俩。他走到陵门前的石阶上,把那三枚玉,一字排开,放在掌心。
“系统,”他在心里道,“开始吧。”
【宿主,三玉合一,需以血为引。请宿主与先太子嬴瑝,同时以血相合。】
嬴夙澈抬起头,看向白梅:“侄儿,借你一滴血。”
白梅走过来,二话没说,抽出袖中短匕,在指尖一划,一滴血珠滚落,落在玉上。
嬴夙澈同样划破指尖,两滴血,同时落在三枚玉的断口处。
血珠渗进玉缝的瞬间,三枚玉,忽然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玉身微颤,那三道几乎看不见的断口,竟在血光中,缓缓弥合。三枚玉,像活物一般,咬合成一枚完整的、巴掌大的玉璧。
玉璧中心,浮出一行极细的铭文。
嬴夙澈凑近看,那行铭文是:“瑝与澈,共祭先帝于陵。开门之钥,在瑝手,亦在澈手。”
“在瑝手,亦在澈手。”嬴夙澈低声道,“侄儿,这玉璧,需要你我二人,同去开启?”
“是。”白梅看着那枚玉璧,目光复杂,“先帝这是告诉后人——这把钥匙,一个人,打不开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道:“澈儿,你可知道,三玉合一之后,这天下,就只剩一个人,能坐那把龙椅了?”
“谁?”
“先帝选定的人。”白梅一字一句,“先帝当年密诏传位给朕,朕假死,让位给二弟。可先帝陵中那间密室,若是现世——朕的‘假死’,二弟的‘登基’,就都成了欺君。”
嬴夙澈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
“这间密室,是个火药桶。”他低声道,“一开,就要炸掉半个朝堂。”
“是。”白梅看着他,“所以澈儿,你开不开?”
嬴夙澈握着那枚玉璧,站在风雪里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身后,沈辞泠和阿曜,一左一右,静静地站着。
风卷着雪粒,打在玉璧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开。”嬴夙澈终于开口,一字一句,“父皇留给儿子的门,儿子若不敢开,那才叫不肖。”
“可本王答应你一件事。”他看着白梅,“这门,本王开。可开了之后,这天下谁坐龙椅——本王不掺和。”
“本王这辈子,只想护住身边这几个人。”
白梅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澈儿,你这话,跟先帝当年,一模一样。”
“先帝也说过这话?”
“先帝当年说过——‘这龙椅,谁爱坐谁坐。朕只想护住朕的儿子们。’”白梅道,“可后来,朕才知道,这龙椅,不是你想护,就护得住的。”
他伸出手,接过那枚玉璧,在掌心掂了掂:“三玉合一,‘信’已现世。澈儿,明日,随朕去先帝陵。”
“去做什么?”
“去开那扇门。”白梅道,“去把先帝留了三十年的‘信’,取出来。”
他转身,走进风雪里。身后,嬴夙澈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道:“侄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方才说,三玉合一之后,这天下,只剩一个人能坐那把龙椅。”嬴夙澈道,“那个人——是皇叔祖吧?”
白梅的脚步,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,只低声道:“澈儿,你越来越像先帝了。”
“像父皇?”嬴夙澈挑眉。
“像先帝。”白梅重复了一遍,“像那个,明明看穿了所有人的局,却偏偏要自己扛下一切的人。”
他说完,大步走进风雪里,再没回头。
嬴夙澈站在原地,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璧,忽然觉得,掌心像攥着一捧火。
他低头,看着玉璧上那行铭文,忽然笑了。
“瑝与澈,共祭先帝于陵。”他低声道,“父皇,你给儿子留的门,儿子来了。”
系统在他脑中,忽然亮起一行从未见过的紫金大字:
【宿主,天机预判·终级,已解锁。】
【解锁说明:宿主现可推演未来九十日内、覆盖八层间接因果。可推演对象:人物、事件、器物、军阵、宫闱。推演消耗:随复杂度增加,每日上限一次。】
“终级。”嬴夙澈的指尖,在玉璧上轻轻一叩,“系统,本王用一次——推演,摄政王的陵。”
【宿主,推演开始——皇城西郊摄政王陵,地下三丈,墓室空空。陵下暗室,无棺,无人,无物。但暗室东壁,有一道暗门,通向一条密道。】
“密道通向哪儿?”
【推演显示——密道,通向皇城。尽头,在乾清宫御座之下。】
嬴夙澈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
“乾清宫御座之下。”他低声道,“皇叔祖的密道,直通龙椅底下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他忽然笑了,“本王这位皇叔祖,果然,是冲着那把龙椅来的。”
他正想着,阿曜不知何时凑过来,踮着脚,看着那枚玉璧:“殿下,这玉璧,好漂亮。我能摸一下吗?”
“能。”嬴夙澈把玉璧递给他,“轻点。”
阿曜小心翼翼地捧过玉璧,翻来覆去地看,忽然道:“殿下,这玉璧上,有一道小缝。”
“缝?”嬴夙澈凑近看。阿曜指的位置,是玉璧边缘一处极细的刻痕,不凑近看,根本看不见。
刻痕,是一个字——“启”。
“启。”嬴夙澈低声道,“先帝的名讳,单名一个启。”
“先帝的名字?”阿曜歪着头,“那这玉璧上,为什么刻先帝的名字?”
“因为——”嬴夙澈的指尖,在那道刻痕上轻轻一划,“这枚玉璧,是先帝亲手雕的。”
他忽然想起,系统说过——玉璧的原始雕琢者,是先帝朝一位老玉匠。可“种玉”的人,是摄政王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声道,“系统说,种玉的是皇叔祖。可这玉璧上,刻的是先帝的名讳。”
“到底,”他望着皇城的方向,“这块玉璧,是先帝的,还是皇叔祖的?”
远处,皇城西郊的雪原上,那座沉寂了三十年的摄政王陵,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陵下,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