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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三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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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叔宠青梅

作者:景崧 | 分类:武侠 | 字数:35.1万字

第110章 三姝

书名:皇叔宠青梅 作者:景崧 字数:3.3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16:24:22

那六十个人,是守影先接住的。

地宫第二重石闸前,守影一个人,立成了门。他身后,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闸;铁闸之后,是梅心;铁闸之前,是六十个抬着缸、扛着铁塔的北狄死士。

嬴夙澈赶到时,守影的左肩,已经中了一刀。

血顺着刀背,滴了一地。可他一步没退——他把自己,站成了第二扇闸。

守影!退!

不退。守影道,朕退了,梅心就露了。

本王在!

你在——守影的刀,又劈翻一个,朕更得守住。你是先帝的儿子,朕,不能让你,在朕后头,挨刀。

嬴夙澈没有再说话。

他纵身,越过守影,落入死士阵中。

他专挑抬塔的死士下手——剑尖点腕,抬塔的四人,齐齐松手,铁塔轰然坠地。紧接着,他足尖挑起一截断木,踢向缸沿——缸口地裂开一道缝,断根水洒了一地,顺着甬道的坡,往回倒灌。

往回灌了!死士们乱了,水往回走了!

这甬道,是本王娘修的。嬴夙澈道,她修的时候,就留了坡——谁往里头泼脏水,脏水,就泼回谁脚上。

守影!抄后路!

朕在。

守影的刀,从后头,兜了上来。

一前一后,一巧一狠,六十个死士,被两口刀,堵在甬道中间,进退不得。

两刻钟后,甬道里,能站着的,只剩了三个。

留一个。嬴夙澈道。

守影收刀,退后半步,脚边,五十几个死士,躺了一地。

留这个。他踢了踢脚边那个络腮胡,他说官话。

嬴夙澈蹲下身,把络腮胡提起来,靠墙坐好:本王问你——另一半玉符,在哪儿?

络腮胡咬着牙,不说话。

本王给你两条路。嬴夙澈道,一条,你回去,给阿史那奕带句话;一条,你留在这儿,替你那口缸,陪葬。

带……带什么话?

带一句——嬴夙澈一字一句,梅心,本王收了。玉符,本王收了。三天后,苍狼原,本王,亲自送右贤王上路。

你疯了。络腮胡嘶声道,右贤王十万大军——

十万大军,也得有人送。嬴夙澈从怀里,取出那半面玉符,在火光里晃了晃,合符之日,北狄还约。你猜——另一半符,在谁手里?

络腮胡盯着那半面符,脸色,一点一点,白了。

在……在老汗王的陵里。

老汗王的陵?嬴夙澈的呼吸,微微一滞,在哪儿?

在苍狼原。络腮胡道,老汗王,葬在苍狼原。

苍狼原。嬴夙澈低声道,又是苍狼原。

他站起身,看向沈辞泠:辞泠,你说,这是不是就叫——踏破铁鞋无觅处

得来全不费工夫。沈辞泠道,另一半符,在老汗王的陵里,躺在苍狼原。

陆时衍,嬴夙澈道,正在苍狼原,守着那块地。

所以,沈辞泠道,你三天后,不是去送右贤王上路。你是去——替老汗王,收他欠大秦的约。

合符之日,北狄还约。嬴夙澈道,这约,该还了。

他让人把络腮胡押下去,转身,回到梅心前。

先生,他道,辞泠的脉,您再号一回。

温迟走过来,指尖搭上沈辞泠的腕子。

只搭了两息,他的眉头,忽然松了:怪了。

怎么?

她的香,温迟道,不烧了。

不烧了?嬴夙澈道,方才还——

方才烧,现在不烧。温迟道,像是有什么东西,替她把那股火,压下去了。

什么东西?

温迟没有回答。

他蹲下身,看着沈辞泠的袖口——那朵干花,不知何时,竟全开了。

五片花瓣,莹白如玉,在火光里,泛着淡淡的柔光。

干花开了。温迟的呼吸,微微一滞,五瓣全开——这是,梅心认主。

梅心认主?沈辞泠道,它认我?

它认你。温迟道,你方才那一战,是不是有一瞬,觉得胸口那团火,忽然就散了?

沈辞泠道,打的时候,有一瞬,我听见——有人在叫我。

谁叫你?

像是我娘。沈辞泠道,又像是……不是我娘。

是梅心。温迟道,它叫你。

它叫你——他一字一句,是因为,它认得你身上的香。

你娘,你姨母,你母亲——梅园三姝,各守一段脉。温迟道,你姨母守花,你娘守香,你母亲守根。

花、香、根,他道,三脉归一,才是完整的梅心。

三脉归一?嬴夙澈道,那辞泠——

辞泠身上,三样都有。温迟道,她有姨母的花,有娘的香,有她母亲的根。

她一个人,他一字一句,就是梅园三姝,合起来的模样。

石室里,安静了一瞬。

三脉归一。沈辞泠低声道,所以我娘说,让我把梅心,接回家。

温迟道,梅心认你,因为你就是——它等的那个人。

先生,嬴夙澈忽然道,辞泠出生那一夜,到底发生了什么?

温迟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了一眼石榻上沉睡的先帝,又看向沈辞泠,过了很久,才道:殿下,你可知道——辞泠出生那夜,有人,要杀她?

本王知道。嬴夙澈道,辞泠说过,她娘说,那夜,梅树倒了,她活下来了。

梅树不是自己倒的。温迟道,是被人砍的。

谁砍的?

斩线。温迟道,摄政王的人。

斩线要杀辞泠?嬴夙澈的瞳孔,微微一缩,她一个刚出生的孩子——

她不是普通孩子。温迟道,她是沈家韩氏的女儿。沈家,是梅根的外姓护脉人。斩线要断梅脉,头一个要除的,就是沈家这一脉。

那一夜,温迟道,斩线的死士,摸进沈家后院,一刀,砍在那株老梅上——梅树倒,替辞泠挡了那一刀。

梅树挡刀?沈辞泠的呼吸,微微一滞。

梅树,是你姨母种的。温迟道,她早算到,会有人对辞泠下手。她种那株梅,不是好看——是让梅根,替辞泠,挡第一劫。

梅根替她挡了刀,他道,梅树倒的那一瞬,你娘,抱着你,从后门跑了。

我娘,抱着我跑了?

她跑了三里地。温迟道,跑到你姨母的旧宅——梅园。你姨母,正等在那儿。

姨母?

你姨母那天夜里,温迟道,没睡。她点了一盏灯,坐在梅园门口,等你们来。

她说——辞泠今夜,会来。我给她,点一盏灯。

她怎么知道?

她不知道。温迟道,她是赌。

她赌——梅园三姝,结义那一夜,说过一句话。温迟一字一句,此生此世,无论谁有难,另两个,都要替她,挡在头里。

她赌那一诺,他道,还作数。

作数。沈辞泠低声道,姨母,替我挡了。

她不止替你挡。温迟道,她把你抱进屋,把护脉香,种在你身上——那是她自己的香,种给你,护着你。

香种给我,沈辞泠道,她自己呢?

她没了香,温迟道,成了个人。她闻不见梅香,也辨不出药性——她守着梅园,守了半辈子,靠的,是一双眼睛。

姨母的眼睛,看得见?

看得见。温迟道,她眼睛亮得很。她说——香没了,我还有眼。眼没了,我还有手。手没了——我还有这条命,替辞泠,留着。

石室里,安静了很久。

沈辞泠垂着眼,睫毛轻轻颤着。

我姨母,她哑声道,是个什么样的人?

是个,温迟道,认定了的事,刀架在脖子上,都不回头的人。

跟你娘,他道,一模一样。

三姝一诺,嬴夙澈忽然道,守了一辈子。

温迟道,花,香,根——三姝各守一段。你姨母守花,守到香散;你娘守香,守到灯灭;你母亲守根,守到毒发。

她们守的,他一字一句,从来不是梅。是梅底下,那一整条脉。

脉里,有你,他看向嬴夙澈,有辞泠,有阿曜,有这满天下的,活人。

先生,嬴夙澈沉默了很久,忽然道,本王娘她们,把脉守住了。

如今,他一字一句,该本王和辞泠,守了。

可先生说过,他道,梅心一取,父皇的灯油,就尽了。

温迟道,可梅心认主之后,有了另一条路。

什么路?

梅心认主,不必离根。温迟道,它可以,借辞泠的血脉,继续留在根里。辞泠在,香在;香在,梅心就在。

那父皇——

先帝的灯油,本就不多了。温迟道,可梅心认主后,它渡给先帝的那一线气,能多撑——七日。

七日?嬴夙澈道,方才不是三日?

方才,是强渡。温迟道,如今梅心认了主,它渡气,是心甘情愿的。心甘情愿的气,比强渡的,多一倍,还不止。

七日。嬴夙澈低声道,够了。

够干什么?

够父皇,嬴夙澈一字一句,亲眼看着,本王把那两口缸,浇回他们的老巢。

也够父皇,他道,看着儿臣,去苍狼原,收那笔旧账。

殿下,温迟忽然道,你打算,什么时候走?

等父皇,醒过来那一回。嬴夙澈道,本王,要当面,跟父皇道个别。

道别?温迟道,殿下不打算带先帝走?

父皇的灯油,禁不起颠簸。嬴夙澈道,这地宫,是他守了二十年的家。让他在这儿,安安静静地,看着儿臣把事办完,比什么都强。

可殿下此去苍狼原——

本王此去,嬴夙澈道,不是去送死的。本王是去——收账的。

他转身,望向甬道尽头的黑暗。

辞泠,他道,你陪本王,去一趟苍狼原吗?

你去哪儿,沈辞泠道,我去哪儿。

嬴夙澈道,那本王,就带你去看看——老汗王,欠大秦的那笔账,长什么样。

他走回梅心前,蹲下身,指尖,轻轻触上梅根。

根须深处,一线红光,在灯影里,轻轻地跳。

梅心,他低声道,本王娘,把你托付给了本王。

本王,他一字一句,把你,托付给辞泠了。

你跟着她,好好长。他道,等本王回来,带你去看看——那株新梅,开花了没有。

甬道深处,那两口空缸,静静地躺着。

缸沿的断根水,一滴一滴,顺着斜坡,往回淌。

像是连水,都知道——该往哪儿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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